蒋明燃之后的玩家是个浓眉大眼、身材也相当高大的男生,名叫高泽川,自我介绍说是大学生,正在读大四。
他办完入住手续后也没急着上楼,一直在门口焦急地朝外眺望。
“在等人?”蒋明燃热情地搭话。
“等我女朋友。”高泽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两个一起进的电梯,就怕分不到一个副本。”
他们的感情应该非常好。
蒋明燃忍不住问:“你们在现实世界就是一对么?”
“不是的,我们是在大楼里认识的……”高泽川笑了笑,他的神情有些苦中作乐的甜蜜,“也真是奇怪,在现实世界很难碰到合适的另一半,却在这样恐怖的地方遇到了。”
高泽川说,他女朋友叫郑棠,是个医学生。
他们在大楼里住同一层,高泽川受伤时,郑棠帮他处理了伤口。
在人与人可以为了一块面包互相杀戮的大楼里,这一点温情就足够两个年轻人的心无限靠近。
“我们约好了,无论生死都要在一起的。”高泽川道,“所以我不怕死亡,我只怕我们没有分到一起。”
好在高泽川的担心很快烟消云散,即将沉落的夕阳里,一个斯文俊秀的女孩拉着行李箱出现。
她看到高泽川,立刻开始小跑起来,高泽川也迎着她跑过去。
二人在夕阳下相拥在一起,高泽川接过郑棠的行李,二人手牵着手走来。
郑棠走到近前,她刚准备跟众人打招呼,结果在看到邵澜时,她突然愣住了。
“邵医生?”她喃喃道。
邵澜皱起眉。
他反复打量着郑棠。
郑棠长着一副乖乖女学霸的模样,她是那种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漂亮的女生,带着一副款式常见的框架眼镜,头发也只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个马尾,如果把她放到自习室里,她就会淹没在众多和她做相同打扮的女学生中。
但邵澜并不会这样,他的记忆力极其好,跟他打过交道的人,他从不会忘记。
就连殡仪馆中由他登记过的死者,他也能时隔多年准确地说出对方的名字、长相和死亡原因。
他很确定,他不认识郑棠。
“邵医生,你怎么也在这里?”郑棠来到邵澜面前,看得出她比邵澜还要惊讶。
“抱歉。”邵澜说,“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不可能认错的,邵医生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外公的心脏搭桥手术是您做的,您还帮他垫了款。”郑棠有些急切。
“我当时才上初中,您对我的影响非常大,是因为您的原因我才立志考医学院,您得知后还资助了我一笔学费……我后来考上了您的母校京大医学院,导师经常向我们提起您,还邀您回来给我们做过专题分享……”
“对不起。”邵澜打断郑棠,“我很确定你真的认错人了。”
郑棠愣了愣。
“我根本没读过什么医学院,更不可能当什么医生,给别人做心脏手术。”邵澜说。
郑棠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可是您……您就是邵医生啊……”
蒋明燃在一旁也很迷惑。
郑棠看起来非常真诚,不像撒谎的样子。
但邵澜看起来也很笃定,他相信邵哥是真的不认识这个女孩。
郑棠见邵澜完全否定,有点着急地说:“那我可以单独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在这里问就可以。”邵澜道。
毕竟郑棠的男朋友就在旁边,能避嫌还是需要避嫌。
郑棠有些纠结:“但您说过,那是您的秘密,您叮嘱过我不要告诉别人。”
邵澜犹豫了一瞬。
他点点头:“那我们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大堂的一侧,蒋明燃看到,郑棠背对着所有人,对邵澜说了一句话。
下一秒,让所有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邵澜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尖锐的刀抵住郑棠的脖子。
这是蒋明燃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的邵澜。
他听到邵澜用一种前所未有、近乎发抖的声音问郑棠:
“你是什么人?”
*
邵澜有一个秘密。
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很多很多年前,他十二岁。
平静、幸福、也有着跟同龄人差不多的小小烦恼。
他的爸爸是一家私企的合伙人,收入很不错,以至于可以在郊区负担起一套供一家四口居住的小别墅。
他的妈妈是钢琴老师,许多学生会在周末由家长开车送过来,跟她上一对一的钢琴课。
他还有个妹妹叫邵滢。
邵滢有着美丽的名字、美丽的脸和完全跟美丽不沾边的性格,时年6岁的她比同龄最淘气的小男孩都要皮一百倍。
没有小孩愿意跟邵滢玩,哪怕是最牛逼的胖虎也会在邵滢面前被欺负哭。
能担此大任的人只有邵澜,他不是愿意,只是实在没有办法,毕竟全家都教育他要让着妹妹。
那一天是个非常平静的午后,爸爸在客厅看电视,妈妈在琴房教学生。
邵滢先是哭着跑去找妈妈,说衣柜里面有蟑螂,妈妈忙不迭地冲学生和家长道歉,把哭得满脸鼻涕的小女儿抱出去:“乖,去找你爸爸——老邵,衣柜有蟑螂,你帮滢滢看看!”
爸爸正看电视看到聚精会神处,毫不犹豫地把责任往外转移:“乖,去找哥哥——邵澜,衣柜有蟑螂,你帮妹妹看看!”
邵澜实在没有下家了,他只好放下他的游戏机,跟着邵滢来到衣柜。
那是一面专门由工匠打造的大立柜,据说是姥爷给妈妈的嫁妆。
邵澜把妈妈的衣服都拿出来也没看到可恶的小强,但邵滢不断地坚持,他只好整个人探进去找:
“在哪啊,真的没看到……”
还没问完,他就从后面被重重一撞,邵澜整个人进了柜子,随即柜门被“啪”地一下从外面落了锁。
“嘿嘿嘿。”柜子外传来邵滢诡计得逞的嬉笑。
邵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又是小屁孩一百件无聊恶作剧的其中一件,他愤怒地拍门:“邵滢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再不打开门你活不过今天!”
很久之后,邵澜回想起那一天。
他感到那句话……
就像是一句无心的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