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二十分钟，在云城北郊一栋老式居民楼下停住。
秦晔推门下车。这栋楼建于八十年代，外墙的白漆已经发黄脱落，楼道里没有灯。
苏瑶跟在后面。“苏铮住这里？”
“三个月前搬来的。”秦晔说。
两人上楼，走到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门上贴着春联，已经褪色了。
秦晔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苏瑶盯着那张脸。
和墓碑上的照片完全不一样。
“你找谁？”老人的声音很沙哑。
秦晔掏出证件。“云城刑警支队，秦晔。我找苏铮。”
老人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看苏瑶。他的手抖了一下。
“她是谁？”
“我女儿，苏瑶。”秦晔说得很自然。
苏瑶愣了一下，没反驳。
老人盯着苏瑶看了十几秒，松开了门。
房间很小，只有三十平米左右。家具很旧，桌上摆着几个药瓶。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苏城年轻时的样子。
老人关上门，转身看着苏瑶。
“你长得和你妈一样。”
苏瑶的手指收紧。“你认识我妈？”
“认识。”老人走到桌边坐下，“我就是苏铮。”
秦晔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苏城是你儿子？”
“对。”苏铮点头，“他二十三年前就死了。”
苏瑶走过去。“他怎么死的？”
“车祸。”苏铮的声音很平，“撞在高架桥上，当场死亡。”
“陆筠说他三年前还活着。”
苏铮抬起头。“陆筠死了？”
苏瑶没说话。
苏铮叹了口气。“她终于解脱了。”
秦晔拉开椅子坐下。“陆筠说，三年前苏城找到她，让她照顾一个孩子。”
苏铮没有接话。
“那个孩子叫瞳瞳。”秦晔继续说，“她体内有百分之十八的活性因子。”
苏铮的手抖了一下。
“韩明远说她是第二代实验体。”秦晔盯着他，“你知道这件事。”
苏铮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苏瑶走到他面前。“她是谁的孩子？”
苏铮抬起头，看着苏瑶。“是你的。”
房间里安静了。
苏瑶后退一步。“不可能。”
“可能。”苏铮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他把纸袋递给苏瑶。
苏瑶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检测报告。
报告上写着两个名字。苏瑶，秦希瞳。
检测结果是母女关系，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苏瑶的手抖了。
秦晔走过去，看了一眼报告。“什么时候做的？”
“三个月前。”苏铮说，“我拿了苏瑶的头发和瞳瞳的血样，送到省城的检测中心。”
苏瑶放下报告。“我没生过孩子。”
“你生过。”苏铮看着她，“二十三年前，你在城西基地生下她。”
苏瑶的呼吸停了。
“你当时只有十五岁，怀孕八个月。”苏铮继续说，“黑火项目的负责人强制给你注射了活性因子，想看看因子能不能通过胎盘传给胎儿。”
苏瑶的脸色发白。
“结果成功了。”苏铮的声音很轻，“瞳瞳出生时，体内的活性因子浓度就已经达到百分之十二。她是黑火项目的第一个第二代实验体。”
秦晔的手按上枪套。“孩子的父亲是谁？”
苏铮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你撒谎。”
“我没撒谎。”苏铮摇头，“苏城死前只告诉我，孩子的父亲也是实验体，编号BH-02。”
秦晔的手指收紧。
BH-02。
档案里的第二个实验体。
他翻过那份档案，BH-02的页面被人撕掉了。
苏瑶坐到椅子上。“你说我十五岁生下她，那她现在应该二十三岁。但瞳瞳只有三岁。”
“她不是二十三岁。”苏铮说，“她的生长速度被抑制了。”
“什么意思？”
“苏城给她注射了生长抑制剂。”苏铮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药瓶，“这种药能让她的身体停留在三岁的状态，但意识和记忆会继续发展。”
苏瑶盯着那个药瓶。“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黑火项目的人在找她。”苏铮放下药瓶，“如果她按正常速度长大，很容易被认出来。但如果她一直是三岁的样子，就能藏起来。”
秦晔站起来。“苏城把她交给陆筠，陆筠又把她送进福利院。三年前，我在福利院见到她。”
苏铮点头。“对。苏城的计划是让她在福利院待到黑火项目彻底结束，然后解除抑制剂，让她恢复正常生长。”
“但他没等到那一天。”苏瑶说。
“对。”苏铮叹了口气，“他三年前就死了。死前他找到陆筠，把解除抑制剂的方法告诉了她。”
秦晔拿起那份检测报告。“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检测？”
“因为我发现瞳瞳的生长速度开始恢复了。”苏铮说，“三个月前，我见到她，她的身高比一年前高了五厘米。”
“抑制剂失效了？”
“对。”苏铮点头，“苏城给她注射的抑制剂只能维持二十年。现在时间到了，她会开始快速生长。”
苏瑶的手指收紧。“多快？”
“如果不干预，她会在三个月内长到二十三岁的样子。”
房间里又安静了。
秦晔把报告放回纸袋里。“韩明远知道这件事？”
“应该不知道。”苏铮说，“他只知道瞳瞳是第二代实验体，但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秦晔转身往外走。
苏瑶跟上去。“你要去哪？”
“回市局。”秦晔说，“我要重新看一遍档案。”
两人下楼，上车。
车刚发动，秦晔的手机响了。
是罗大友。
“秦队，红点又动了。”
秦晔接起来。“什么方向？”
“往城东方向移动，速度很快。”罗大友停了一下，“像是在高速上。”
秦晔挂断电话，踩下油门。
车速提到一百二。
苏瑶握着那份检测报告，手一直在抖。
秦晔看了她一眼。“你信吗？”
“不知道。”苏瑶的声音很轻，“我不记得那段时间的事。”
“一点都不记得？”
“记不清。”苏瑶闭上眼，“十五岁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
秦晔没再说话。
车在市局停下。
两人下车，直接上三楼技术科。
小刘还在盯着屏幕。看见秦晔进来，立刻站起来。
“秦队，红点已经上高速了，往省城方向。”
秦晔走到屏幕前。红点移动得很快，已经离开云城境内。
“调取高速监控。”
小刘操作了几下，调出监控画面。
黑色商务车出现在画面里，车牌还是那个套牌。
“放大。”
画面放大，能看清车里的人。
驾驶座是国字脸，副驾驶是韩明远。
后排有两个人。一个是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另一个是瞳瞳。
瞳瞳靠在窗边，头低着，看不清脸。
秦晔盯着那个画面。
苏瑶走过来。“他们要去哪？”
“不知道。”秦晔说，“但不是省城。”
“为什么？”
“省城方向有三个出口，如果去省城，他们会走最近的那个。”秦晔指着屏幕，“但他们走的是最远的那条路。”
小刘调出地图。“这条路通向……”
他停住了。
秦晔看着地图上的那个位置。
“通向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