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汉子脸上的笑彻底收了回去。
“那就是没得谈了。”他脸一沉，“我看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冲身后一摆手：“都看死了，一个也别放过去！”
身后几个人立刻散开，短刀铁钩都亮了出来，把窄道堵得更严实。
坡上那名刀手往前走了两步，厚背砍刀从肩上放下来，刀面那层暗光晃了晃。
手背浮着灰白硬皮那个也抬起胳膊，一握拳，骨节咔咔作响。
看着这群人的声势，沈夜依旧只是冷冷一笑。
见他如此淡定，这些人也是心里有些发怵。
其他人只敢靠近到他周遭四米以外便停住，没一个人敢多靠近一步，就这么干围着。
沈夜靠在车门边，从头到尾姿势都没换一下。
五个人就敢拦几十辆车，看着就挺荒诞的。
而且这几个人自己也明白，真动起手来，他们就是炮灰而已，结局肯定是一个都活不了。
因此，他们只能壮着胆干耗着，都在等后头的大部队快点过来。
“我最后再说一次。”中年汉子伸出两根手指，“五十人份一周的物资、油料，再添两辆改装车，不然等当家的到了，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这话你留着。”沈夜说，“你既然说不上话，就等说得上话的人来说。”
中年汉子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没过多久，山弯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十几个人顺着窄路走过来，前后错开，手里拿着短刀、铁钩，一两个人手里还拎着抢来的诡物。
最前头是个高壮男人，砍刀扛在肩上，刀背宽得能当板子使。
他身后跟着几个牵绳的男人，绳子另一头拴着一串人。
干活的奴隶这回全押了过来，连先前那四五个在内，十五六个。
这些奴隶肩头带伤，身上落着土，头都不敢抬。
牵绳的握着短棍，谁慢半步就抽过去。
高壮男人走到中年汉子身旁，目光先落在沈夜身上，又扫过夜煞和后头几辆车。
中年汉子迎上前，凑到他耳边：“当家的，就是这支车队。几十辆车全卡在弯道上，为首的就是车边那个，是个硬骨头，一点价都不出。”
沈夜同样打量了一眼刚到的当家。
气息比坡上那两个压阵的都强。不过最多也就序列八而已。
被称作当家的汉子咧开嘴笑了。
“几十辆车，一口价都不出？”他把砍刀从肩上放下来，往地上一杵，“兄弟，胆子挺肥啊。”
他一挥手，身后那十几号人立刻散开。
几个守住来路，几个上了坡，奴隶被押到隧道口那头，牵绳的看住。
断桥就在弯道后头。桥面断开一截，剩下那段窄道是拿木板和碎石临时垫出来的，贴着山壁绕过去，远处能看见隧道口。
路两边都是陡坡，车队想调头，前后都没地方。
“我把话给你说明白。”当家拿刀背拍了拍手掌，“前头桥断了，就剩我们垫的一条窄道。”
“后头路口，也在我们手里。”
“真闹翻了，我们把桥一炸，你们几十辆车全得困死在这山里。”
他朝隧道口那串奴隶抬了抬下巴。
“看见那些人没有？过路不肯掏钱的，全留下来搬石头了。你们要是也不想出，正好，一块儿搬。”
频道里，司雨凝笑出了声：“听见没有，让咱们留下来搬石头呢。”
沈夜差点也笑了。
这个便道是木板垫的，路障也是临时用破车拼凑的，这些人摆明了是撞上断桥临时做一票，做完就走的路数。
桥一炸，这票买卖黄了，他们自己也得绕远路，图什么。
另外，自己这边人多，气息又都收着，对面看不清深浅，所以迟迟不敢动手。
所以炸桥多半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的视线顺着山道扫了一圈。
坡顶横着几根粗木，木头后头绕出绳索，绷紧的另一头连着山石。
路边一块铁盒埋在土里，不起眼，一根细线沿着石缝伸向断桥底下。
毁路的家伙事儿倒是备齐了。
他的目光从那串奴隶身上扫过的时候，多停留了一眼。
先前那个额角带着道口子的年轻女人，也在里头，肩上还扛着半根木料。
到了这，他心里那股看戏的劲儿算是慢慢淡去了。
当家等了半天，没等到回话，有些急了。
对面那个领头的就那么靠着车门，既不说交，也不说不交。
“给个准话？”当家把砍刀从地里拔出来，“我这价钱，你给，还是不给？”
沈夜依旧没理他。
“行，有骨气。”当家点点头，脸上的笑淡了，“看来今天不只是要让你们留下辛苦费这么简单了。”
他朝前头几辆车扬了扬下巴：“动手！把这小子给老子宰了。”
两个跟班应声就朝沈夜围了过去。
“这就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沈夜语气平平，“可惜，你们今天运气已经耗光了。”
当家一挑眉：“你说什么？”
沈夜抬手，天诛凭空落入掌中。
当家身后的刀手先动了，脚下一蹬，砍刀直奔沈夜肩颈落下。
灰白硬皮那个同时冲出来，两只拳头朝沈夜胸口砸过来。
刀风刚到，沈夜已经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硬皮男人只看见眼前闪过一道黑光。
下一瞬，他握拳的那只手臂从肩头断了开去，砸在路面上。
那层灰白硬皮，在天诛刃口下连顿都没顿一下。
他还没弄清沈夜到了哪儿，第二道黑光已经从他的喉咙上抹了过去。
他仰面倒下去，断臂和喉咙里的血一起往外冒，手脚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杀戮点+866】
刀手转身劈下来，沈夜抬腕一格。
两把刀撞上，砍刀上那层暗光在天诛刃口上一触就散，刀身从中间断成两截。
刀手眼睛一下瞪大，手里只剩半截刀柄。
沈夜手腕一翻，天诛从他胸口透了进去。
刀手低下头，看着胸口冒出来的那截刀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沈夜抽刀，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杀戮点+931】
从两人出手再到倒地，前后不过一秒钟。
坡上这些人这会儿才看清，地上躺着两具尸体。
那个被他们当成普通人的年轻人，杀完人之后眼神依旧漠然，甚至大气都不喘一下。
到了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刚才那个年轻人嘴里那句“运气耗光了”意味着什么。
围到一半的两个跟班僵在半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腿忍不住直颤。
沈夜手腕一抖，刀上的鲜血甩在了地上。
“他是序列者！”有人喊了一声。
“都别抢。”司雨凝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坡上那几个罪恶值也不低，交给我。”
她从车侧下来，棘蛇鞭啪地抽在路面上，鞭身的倒刺擦过石头，迸出一串火星。
“你们涉嫌故意杀人，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她眼睛扫过那些拿家伙的，把罪名一条条悉数说出。
在她开口的一瞬间，断罪磁场轰然落下。
前排几个人动作一滞，司雨凝立刻挥鞭，棘刺卷住两人手腕，把人拽倒在路上。
后头的刚要冲上来，车队里的序列者已经从车门两侧下来，诡物兵刃接连递出去，窄道守住。
林婉秋朝坡上看了一眼后，立刻拔出月吟剑，剑身划过一道冷光。
坡顶两根牵引绳应声断开，几块松石顺坡滚下去，砸在离车队老远的空地上。
石后两个刀手刚探出身，又被一道剑气顶回石头后头。
这两人想放石头封路，直接被阻止了。
更要命的是，就算他们想撤也晚了，来路的方向全是对方车队的车。
而隧道那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手持长弓的劲装女子守着。
青鸾从沈夜动手的瞬间，就已经绕到了隧道入口外侧，裂空弓拉满，箭头对准入口旁的石壁。
弓弦一松，箭矢钉进石头，尾羽还在轻轻颤。
“我劝你们乖乖站着别动，再往里走一步，我下一箭就不落在墙上了。”
隧道口那几个人站住不敢动。
奴隶还在他们手里，却没人敢把人往前推。
再射一箭，先倒下的就是牵绳的。
“把路堵死！”坡上有人大喊，“别让他们过去！”
中年汉子转身往路障后头跑。
沈夜看都没看他。
司雨凝的鞭子已经缠上那人的脚踝，手腕一扯，人就摔在地上。
两名队员跟上来卸了他的刀，把他按在路边。
“刚才还说和气生财呢。”司雨凝收回鞭子，“这会儿跑什么？”
安宁坐在驾驶位，一直没下车。她从车窗盯着坡上的动静，按下通讯键：“后车别动，别往窄道里挤。
前头下车的人听沈夜安排，不追进隧道。”
“收到，安队。”贺云平从后头回话，“路口守住了，他们跑不了。”
当家盯着血泊里的硬皮男人，又看了看那半截断刀，脸色这才真的变了。
“妈的，真踢到铁板了。”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手下，转身朝铁盒冲去。
他这点心思全写在脸上。
刚才每回扭头，眼睛都往路边那块松土上瞟。
铁盒盖子露在土外头，盒边缠着一根黑线，线头绕到断桥底下。
都不用想，那玩意铁定是引爆的机关。
扳柄一按，桥下埋的东西就得炸。
到时候窄道一塌，双方的人就得困死在山里。
当家扑到铁盒前，伸手去抓扳柄。
沈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屠宰印记悄无声息地标记了过去。
当家的手离扳柄只剩半步。
可手头的动作再快，能快得过人的一念之间吗？
【杀戮点-3000】
无明之视发动。
一瞬之间，当家的眼前莫名一黑。
眼前的景象全没了，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手在盒子上方的空气里乱抓，指尖好几次就要触到扳柄，就是落空了。
“谁？你对我干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接下来。
这十秒里，当家一直在空气里乱摸。
到死他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看不见了。
沈夜一步跨到他身侧，天诛从肩颈间劈过去。
当家的身子歪倒在铁盒边，手指离扳柄还差半寸。
【杀戮点+997】
【血食+1】
自此，坡上再没人敢动。
当家一死，剩下的人很快把家伙扔了，一个接一个跪在路边。
有人低头求饶，有人缩着肩膀不敢出声。
隧道口那几个也扔了绳子，不敢再看青鸾手里的弓。
中年汉子被队员押着，先前那点凶劲早没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夜先走到铁盒边，把黑线挑断，让队员顺着线把桥下埋的东西起出来，连盒带线收好。
能炸断桥的玩意儿，留着说不定用得上。
刀手那把断成两截的诡物砍刀，他也捡了。
虽然是垃圾，但丢给陆晓辉，说不定能废物利用。
这趟收获比预期中要少。
算了，桥保住就行。
要是入夜绕不出这里，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初来此地，对他最大的威胁，就是信息量太少了。
接着，一名队员上前割断奴隶身上的绳子。
沈夜数了数，总共十五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些人还站在路当间，没人走，也没人敢往车队这边靠。
他们看看沈夜，又看看后头那几十辆车，眼里全是茫然。
刚才还被绳子拴着干活的这些人，这会似乎是自由了。
沈夜眨了眨眼。
世界在他眼里褪成了灰色。
五个小时内，颜色跟他没关系了。
秦巴山道上，断桥横在前头，隧道口停着一支车队。
那些人站在路中间发愣，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从一个狼窝掉进了另一个狼窝，还是终于能自己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