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我死后才开始修仙 > 第三章 活人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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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青握着黑针的手明显一僵。

    房间里安静下来。

    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在两人之间落下一道惨白的光。

    陆沉没有起身。

    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那根针。

    针长不过两寸。

    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花纹。

    和昨夜刺进他胸口的那根,几乎一模一样。

    “师兄。”

    陆沉又问了一遍。

    “哪来的?”

    陈青张了张嘴。

    “你身上。”

    陆沉眼神没变。

    “我身上?”

    “昨天晚上,我在乌衣巷找到你的时候,它就扎在这里。”

    陈青指了指自己的左胸。

    “只露出不到半截针尾。”

    “我把你背回来以后,师父让人去请了周郎中。”

    “周郎中说……”

    他说到这里停了。

    陆沉替他说完。

    “说我死了?”

    陈青脸色难看地点头。

    “脉没了。”

    “气也没了。”

    “周郎中连着试了三次。”

    “最后说至少已经死了半个时辰。”

    陆沉看向窗外。

    天刚亮。

    如果陈青没有撒谎,那么从自己倒在乌衣巷,到刚才从无灯城回来,现实中只过去了一个晚上。

    可他在无灯城里待的时间明显更长。

    “然后呢?”

    “师父让我把针拔出来。”

    陈青抬起手。

    “就是这个。”

    陆沉没有伸手接。

    “为什么还留着?”

    陈青被问得一怔。

    “什么?”

    “一个普通武馆弟子突然暴毙,胸口还插着根黑针。”

    陆沉盯着他。

    “正常情况下,要么报官,要么把针交给师父。”

    “为什么在你手里?”

    陈青沉默了。

    陆沉的右手缓缓搭在床沿。

    体内那股来自死人骨的寒意还在。

    它藏在骨头深处。

    只要他稍微按照《葬骨经》的方法运转,指骨便会传来细微的胀痛感。

    这股力量到底有多强,他不知道。

    但至少比昨天强。

    如果陈青真有问题……

    陆沉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

    三步。

    陈青已经炼皮圆满。

    自己以前绝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未必。

    “陆沉。”

    陈青终于开口。

    “我问你一件事。”

    “说。”

    “昨天在乌衣巷……”

    “你看见杀你的人了吗?”

    陆沉没有回答。

    陈青的表情不像试探。

    反而像在害怕什么。

    陆沉反问: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被人杀的?”

    “因为这根针。”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怕什么?”

    陈青猛地闭嘴。

    陆沉看着他。

    “师兄,你不会撒谎。”

    从他进入归鹤武馆第一天开始,陈青就是负责带新弟子的师兄。

    此人脾气急,脑子算不上多好用。

    最大的毛病就是藏不住事。

    一说谎,右手拇指就会下意识去搓食指。

    此刻。

    他正在搓。

    陆沉看见了。

    陈青自己也意识到了,猛地把手背到身后。

    “我没骗你。”

    “我知道。”

    陆沉点头。

    “所以你只是在故意漏掉一些东西。”

    陈青脸黑了。

    “你死了一晚上,怎么比以前更难缠了?”

    “可能死人脑子比较好用。”

    陈青脸色一白。

    “别说这种晦气话。”

    陆沉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至少目前看来,陈青并不知道无灯城。

    “师父呢?”

    他突然问。

    陈青眼神一闪。

    这一瞬间的反应,被陆沉看得清清楚楚。

    “后院。”

    “带我去。”

    “你刚醒。”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陆沉站起来。

    “走几步应该死不了第二次。”

    陈青下意识看向他的胸口。

    陆沉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

    “你……”

    陈青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真一点事都没有?”

    “什么意思?”

    “昨晚周郎中说,你心脉已经断了。”

    陈青压低声音。

    “师父本来准备今天一早通知你家里人。”

    “棺材都让人订了。”

    陆沉眼神微微一动。

    棺材。

    他想起无灯城里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口棺材。

    现实中的棺材还没送到。

    无灯城却已经有了。

    巧合?

    还是那里的棺材从来就不是现实中的东西?

    陆沉没有继续想。

    “带我见师父。”

    陈青犹豫片刻,终于点头。

    “行。”

    “但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你别乱说话。”

    陆沉脚步停住。

    “看见什么?”

    陈青没回答。

    他推门走了出去。

    ……

    清晨的归鹤武馆已经有人练功。

    十几个年轻弟子站在前院。

    马步。

    冲拳。

    收拳。

    动作整齐。

    “哈!”

    十几人同时吐气。

    一切和平日没有区别。

    陆沉从回廊经过时,却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有人看见了他。

    然后动作停了。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不到片刻,半个院子的人都盯了过来。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嘴巴慢慢张大。

    “陆……陆师兄?”

    旁边的人猛地扯了他一下。

    少年这才闭嘴。

    但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

    像见了鬼。

    事实上。

    他们确实是在见鬼。

    陈青黑着脸喝道:

    “看什么?”

    “练你们的!”

    众弟子赶紧转回去。

    可陆沉依旧能感觉到一道道余光落在自己背上。

    两人穿过前院。

    陆沉忽然问:

    “他们都知道了?”

    “昨晚动静那么大,瞒不住。”

    “知道我死了?”

    陈青点头。

    “知道。”

    “那我现在算什么?”

    “你问我?”

    陈青压低声音。

    “我还想知道呢。”

    两人拐进后院。

    这里明显安静许多。

    归鹤武馆第五代馆主陈鹤年住在最里面的小院。

    陆沉进馆两年,见过这位馆主的次数并不多。

    陈鹤年已经六十三岁。

    年轻时据说是白石城有名的高手。

    后来伤了右腿,便很少与人动手。

    陈青是他的侄子。

    也是武馆这一代的大师兄。

    走到院门前,陈青停住了。

    门开着。

    陆沉看见院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郎中。

    另一个则是武馆的二师父孙伯荣。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地上还有一只摔碎的药碗。

    陆沉没有看见陈鹤年。

    陈青快步进去。

    “二师叔,师父呢?”

    孙伯荣回头。

    看见陆沉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弟子精彩得多。

    “你……”

    “活了?”

    陆沉点头。

    “暂时。”

    孙伯荣盯了他好几息。

    随后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陆沉没有躲。

    两根手指压在脉门上。

    片刻后。

    孙伯荣脸色变了。

    “有脉。”

    他又抬头看陆沉的眼睛。

    然后一把扯开陆沉胸口的衣服。

    那个黑色针孔还在。

    周围原本大片乌黑的皮肤,却已经恢复了大半。

    只剩针孔附近留着淡淡青色。

    周郎中也走了过来。

    看清以后,他整个人都愣住。

    “不可能。”

    陆沉看他。

    “昨晚是你验的?”

    周郎中像没听见。

    他伸出手,按住陆沉胸口。

    咚。

    咚。

    咚。

    心跳有力。

    周郎中的脸一点点白了。

    “昨晚明明已经停了。”

    “老夫行医三十五年。”

    “死人活人,不可能分错。”

    陆沉道:

    “所以我可能没死透。”

    “不。”

    周郎中立刻摇头。

    “你死透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

    陆沉看着他。

    “什么意思?”

    周郎中喉结动了一下。

    “昨晚你被送回来时,身体已经凉了。”

    “瞳孔散开,四肢僵硬。”

    “这都不算什么。”

    他停顿片刻。

    “最重要的是,我在你左胸开了一道小口。”

    陈青猛地抬头。

    “你什么时候开的?”

    “你们去烧水的时候。”

    “为什么?”

    周郎中没有回答。

    孙伯荣却低声道:

    “为了看心。”

    陆沉眯起眼睛。

    周郎中看着他。

    “你的心脏上,有一个洞。”

    这一句话,让陆沉第一次真正沉默下来。

    “多大?”

    “针眼那么大。”

    “贯穿?”

    “贯穿。”

    周郎中的声音很低。

    “从前到后,正中心脉。”

    “这种伤,人绝不可能活。”

    陆沉想起顾长风说过的话。

    葬魂针。

    专刺锁命穴。

    半刻钟内心脉停绝。

    看来至少在这一点上,顾长风没有骗他。

    “现在呢?”

    陆沉问。

    周郎中明显没听懂。

    “什么?”

    “那个洞。”

    “还在吗?”

    周郎中看着陆沉。

    良久。

    他才慢慢摇头。

    “没了。”

    陈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伯荣的神情更加难看。

    陆沉自己却很平静。

    无灯城。

    死人骨。

    《葬骨经》。

    既然人都能死而复生。

    心脏上的针孔消失,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

    他重新系好衣服。

    “馆主在哪?”

    没有人回答。

    陆沉看向陈青。

    陈青又看向孙伯荣。

    最终还是孙伯荣开口。

    “失踪了。”

    陆沉眉头一皱。

    “什么时候?”

    “昨夜。”

    “具体。”

    孙伯荣看了一眼周郎中。

    “你被送回来以后,馆主一直守到子时。”

    “后来他说要去旧库查点东西。”

    “这一去,就没回来。”

    陆沉心中猛地一动。

    “旧库?”

    “嗯。”

    归鹤武馆有两座藏书楼。

    新库放弟子平时练习的拳谱、刀法。

    旧库则在后山。

    里面都是历代馆主留下来的东西。

    很多已经残破,普通弟子根本不会去。

    顾长风说过。

    第四代馆主沈重山曾经留下过一本手札。

    上面记载了三句话。

    若见黑针,勿查死因。

    若闻焦艾,速离白石。

    若死者姓陆。

    焚尸。

    陈鹤年昨夜看到黑针以后,立刻去了旧库。

    他一定知道什么。

    “找过没有?”

    “找了。”

    孙伯荣道:“旧库没人。”

    “后山也找了。”

    “城门那边我已经派人问过,他昨夜没有出城。”

    陆沉看向地上的药碗。

    “那这个呢?”

    孙伯荣一怔。

    “什么?”

    “如果馆主昨夜就失踪了。”

    陆沉指着碎瓷片。

    “今天早上为什么有人把药送到这里?”

    众人同时看向地面。

    陈青说道:

    “这是师父每天早上的药。”

    “厨房不知道他不在,照常送过来了。”

    陆沉蹲下。

    没有碰药。

    只是闻了闻。

    一股浓重的苦味。

    还有……

    他眼神突然变了。

    焦味。

    很淡。

    藏在药味下面。

    普通人或许根本注意不到。

    但陆沉昨夜死前刚闻过一次。

    烧焦的艾草。

    “这药谁送来的?”

    陆沉问。

    陈青一愣。

    “后厨的人。”

    “具体是谁?”

    “应该是赵婶。”

    “叫她过来。”

    陈青没有动。

    “怎么了?”

    陆沉抬头。

    “这药里有东西。”

    周郎中立刻蹲下来。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药汁。

    放到鼻前闻了闻。

    又拿银针试了一遍。

    “没毒。”

    陆沉道:

    “我没说有毒。”

    “那有什么?”

    “焦艾味。”

    周郎中的表情瞬间凝固。

    孙伯荣显然不明白。

    “焦艾怎么了?”

    周郎中却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急,险些撞倒旁边的陈青。

    “谁送的药?”

    “快!”

    “把人找来!”

    陈青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陆沉看着周郎中。

    “你也知道?”

    周郎中没有回答。

    他的额头竟然渗出了汗。

    “你在哪里听见这个词的?”

    “先回答我。”

    “陆沉。”

    周郎中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事你不能查。”

    与顾长风说的一模一样。

    陆沉眼神逐渐冷下来。

    “为什么?”

    “会死人。”

    “我已经死过了。”

    周郎中一时竟无言以对。

    陆沉继续问:

    “你认识葬魂针吗?”

    啪。

    周郎中手里的银针掉在地上。

    这一次。

    已经不用回答了。

    陆沉站起来。

    “看来你知道得不少。”

    周郎中后退了一步。

    “谁告诉你的?”

    “一个死人。”

    周郎中的脸彻底白了。

    陆沉本来只是故意说这句话试探。

    没想到周郎中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大。

    “你……”

    老人嘴唇发抖。

    “你看见他们了?”

    陆沉敏锐地抓住了那个词。

    “他们?”

    周郎中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

    就在这时。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

    陈青冲了回来。

    “人不见了!”

    孙伯荣问:

    “谁?”

    “赵婶。”

    陈青喘着气。

    “后厨的人说,她今天根本没来。”

    “那药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

    院子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青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有人看见师父了。”

    陆沉猛地抬头。

    “哪里?”

    “后山。”

    “什么时候?”

    “刚刚。”

    孙伯荣立即向院外走。

    “带人过去。”

    陆沉却没有动。

    “等一下。”

    孙伯荣回头。

    “怎么?”

    陆沉问陈青:

    “谁看见的?”

    “一个砍柴的杂役。”

    “他认识馆主?”

    “当然认识。”

    “看清脸了?”

    陈青一怔。

    “这我没问。”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药汁。

    “馆主昨夜失踪。”

    “今天早上有人冒充赵婶送来一碗带着焦艾味的药。”

    “现在又恰好有人在后山看见馆主。”

    他说到这里停住。

    孙伯荣脸色沉了下来。

    “你觉得是陷阱?”

    “不知道。”

    陆沉道:

    “但有人很希望我们去后山。”

    几人沉默。

    最后还是孙伯荣问:

    “那你说怎么办?”

    陆沉看向远处。

    后山旧库的屋脊,从院墙外隐约可见。

    “还是得去。”

    “但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祖堂。”

    ……

    归鹤武馆祖堂。

    平日很少有人来。

    一排排牌位摆在最里面。

    陆沉跨过门槛。

    第一眼就看向第四代馆主的牌位。

    沈重山。

    大晟历一百四十七年——一百七十九年。

    与他记忆中没有区别。

    第四代之后。

    是第五代。

    陈鹤年的名字没有上牌位,因为他还活着。

    按理说,这里不会再有其他东西。

    陆沉却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陈青问。

    陆沉盯着最角落。

    那里多了一块牌位。

    很旧。

    颜色甚至比沈重山的牌位还深。

    像已经放了几十年。

    陆沉确信。

    昨天以前,那里绝对没有这东西。

    他一步步走过去。

    拂去上面的灰。

    陈青也凑近。

    下一刻。

    两个人同时僵住。

    牌位上刻着一行字。

    ——归鹤武馆第六代馆主。

    下面是一个名字。

    陆行舟。

    陈青皱眉。

    “这是谁?”

    陆沉没有回答。

    他的手已经缓缓握紧。

    顾长风说过。

    自己的师父,就是归鹤武馆第六代馆主——

    陆行舟。

    可那应该是几十年以后才会出现的人。

    如今。

    他的牌位却提前出现在了祖堂。

    而牌位最下面,还有两行很小的生卒日期。

    陆沉低头看去。

    出生日期看不清。

    死亡日期却异常清楚。

    大晟历一百九十三年。

    八月十六。

    陆沉的瞳孔一点点收紧。

    今天。

    就是八月十六。

    更诡异的是。

    死亡日期下面,还有一行刚刚渗出的红字。

    像有人隔着木头,用血一点点写出来。

    ——死于陆沉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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