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张远掌中的两锭银子,喉结动了几下,眼里的怒气慢慢被贪婪压了下去。
“你真替她出?”
“二十两银子,可不是二十文。”
张远没有急着回答,只抬手理了理袖口。
他看出来了,刘二狗对刘嫂并没有什么感情,更不用说什么夫妻之情了。
这个男人只关心赌桌上输赢的事情,以及从刘嫂身上刮下来的每一文钱。
既然这样,就用他最在意的东西来买他的嘴。
刘嫂站在一边,脸色很苍白。
昨天晚上她鼓足了勇气去到张远的房间,只希望从那段黑暗的日子里挣脱出来。
张远答应保护她,但是从来没有说过要替她出二十两银子。
这笔钱可以供一个普通的农民生活好几年。
“张远……”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生怕自己听错了。
张远朝她侧了侧脸,语气还是那么随意。
“不要急着感动,我的钱不是白给的。”
刘二狗听了这话之后,眼睛一转,脸上的凶相又出现了。
“妈的,难怪臭婆娘今天敢跟我闹和离,原来早就和你勾搭上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有一腿了?”
外面的议论声已经很小了。
刘嫂的肩膀微微一抖,脸上的血色也马上消退了。
过去的七年里,她最害怕的就是有人指着她骂她不守妇道。
刘二狗现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
但他还想用几句话把她重新拉回到泥巴里去。
张远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
“你的舌头是不是不想再用了?”
刘二狗把脖子缩了回去。
他才明白过来,面前的人已经不是可以随便取笑的柴夫了。
村东的荒地上有丐帮几百号人听他指挥。
如果把这个人惹急了,那他不仅没办法留在小河村,恐怕连清河县都待不住了。
“我就是随便说的。”
刘二狗避开张远的目光,“她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闹着要和离了,我怀疑一下也是可以的。”
“你认为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张远走到他的面前,银子在他的手里轻轻转动,“二十两我可以出,但是这笔银子不能用来买秦淮茹,就是让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从和离书画押开始,你们以前所有的银钱、嫁妆、聘礼都一笔勾销。”
“你不能去找她要钱,也不能到她住的地方去闹。”
刘二狗的眼睛转得很厉害。
“她以后要是发了财,和我也没有关系。”
“和你有个屁的关系?”
王婶在一旁骂道:“和离了还想着人家的钱,你的脸皮也太厚了吧。”
孙里正也用木棍指着他。
“条件都说明得很清楚,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写和离书。”
“不同意的话,就到县衙把赌钱、打老婆的事情一起报官说清楚。”
刘二狗哪里愿意进县衙。
他所看重的就是那二十两银子。
有了这笔钱之后,欠赌坊的钱就可以还清了,剩下的还可以继续翻本。
至于秦淮茹,这几年他早就看腻了,哪里能和青楼里的女子相比。
“写!给银子的话,我马上就可以画押。”
孙里正叫人搬来桌子和椅子,又叫石头拿来笔墨。
和离书写了四份。
双方各一份,里正留一份,回头送县衙一份。
上面写明二人自愿离婚,之后双方可以自由结婚,财产不涉及。
刘二狗不能用聘礼来要钱,也不能抹黑秦淮茹的名声。
孙里正写完之后,在大家面前读了一遍。
“都没有异议吧?”
秦淮茹摇了摇头。
“没有。”
刘二狗指着最后一行说:“要写清楚,今天她就要搬出去了,家里什么东西都不能拿走!”
秦淮茹冷笑着,“你放心,家里可以卖的东西你都已经卖完了,剩下的破碗烂碟,我看不上。”
刘二狗的脸色很不好看,但是也没有再说话。
两份离婚协议书已经写好了,孙里正当着大家的面读了一遍。
刘嫂听了之后,先按下手印。
朱砂印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一个鲜红的痕迹。
那一刻,她像是自己亲手把缠绕了七年的绳子给剪断了。
刘二狗之后又按下手印,并且让王婶、二牛以及另外两个刘家的人作为证人。
事情办完之后,张远才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
刘二狗的手刚刚伸过来的时候,张远就把银子收了回去半寸。
“和离书上的话,记住了没有?”
“记好了。”
“再重复一遍。”
刘二狗盯着银子,忍住气说:“以后不找她要钱,不在她住处闹事,也不在外面乱说。”
“其他的事情?”
“以后她过得好与不好,和我都没有关系。”
“这才对。”
张远把钱给了他。
刘二狗马上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还在银锭上咬了一口。
确认不是镀银的假货之后,他脸上的怒气马上变成了激动之色。
“二十两,一文不少!”
他把钱揣在兜里,然后又回头指着门口。
“秦淮茹,把你的破烂东西收拾好之后马上给我滚出去!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刘家的人了!”
秦淮茹站在院子里,望着住了七年的地方,眼睛里没有一点留恋。
她把一根木簪从头上取下来,扔到了刘二狗的脚边。
“这也是你刘家的东西,给你。”
“就你这样的男人,到了死也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你。”
“当年我秦淮茹瞎了眼,才跟着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刘二狗捡起木簪就要去砸人。
周围的妇人们见状,一起挡在了秦淮茹的面前,他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张远看向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群。
“还有没有要离婚的?今天里正在这里,笔墨也已经准备好了,正好一次全部办完了。”
原本笑得最开心的几个人马上闭上了嘴巴,各自被媳妇掐着胳膊拖走了。
张远继续说道:“以后想在煤场工作的话,就把家里的事情都处理一下。”
“赌博、偷东西、打老婆的,一个也不留。”
“小河村如果传出了这样的名声,以后外村的姑娘还有谁愿意嫁到这儿来?”
孙里正点点头,“这话是有道理的,生活过不下去了,可以和离,但是谁敢仗着力气欺负家里人,村里就不能装作看不见。”
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
秦淮茹其实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了,只拿了两件旧衣服。
孙里正带着她和张远来到村子西边的一间废弃的土房里。
屋子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小小的厨房,桌子椅子上面都是灰尘,但是屋顶还是好的。
“这里原来就是村里的公房。”
孙里正把窗户打开,“先住着吧,等煤场建好了之后再看看能不能分间新建房子。”
“和离文书中要写到村册上,下午来我这里取。”
秦淮茹给朝拜。
“谢谢里正。”
“不用谢我,要谢的话就谢张远吧。”
孙里正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之后,没有再问什么,就拄着木棍走了。
张远也打算回到沈家去。
杜明玉还要等下一次吃饭的时候再吃药浴,因为药浴之后的第一顿饭很重要。
他转过身去的时候,秦淮茹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