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从后面抱住张远,两条胳膊紧紧地搂住他的腰,怎么也不肯放手。
张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手机,然后又把头抬起来向外看。
村路之上还有行人行走。
王婶正在招呼几个妇女,要给秦淮茹送床被子。
几个孩子也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显然还惦记着方才那场热闹的场面。
“先松开。”
张远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才和离,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撞见了的话,之前二十两的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那就不说。”
秦淮茹把脸埋在了他身上,声音很闷,“从今天开始,我和刘二狗之间再没有关系了。”
“他可以去赌坊、可以去青楼,我难道就不能选择和谁在一起吗?”
张远转过身去,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眼角还有些红,头上的木簪已经扔给了刘家,长发只用一条旧布条绑着。
狼狈归狼狈,人却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遇见人的时候都是低着头,生怕挡住别人的路。
现在那双眼睛终于敢抬起来了,里面既有慌乱,又有不愿意再后退的那股子劲儿。
“我说过会管你,不是让你急于回报我。”
张远帮她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屋子要打扫干净,锅碗瓢盆也要洗得干干净净。”
“先把日子过好,不要刚从狼窝里出来就稀里糊涂地把自己交出去。”
秦淮茹看着他。
“我并不是稀里糊涂的。”
她伸手去勾张远腰间的皮带,手指轻轻一拉,“二十两银子,我是没钱还了。”
“我用自己来抵,可以吗?”
张远按住了她的手,没有让她再继续下去。
“想清楚了,你如果是因为感激才这样做的,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会用这二十两银子来威胁你,也不会因为帮了你,就认为你欠了我什么。”
秦淮茹的眼眶里泛起了热气,但是并没有躲开他目光。
“银子只是借口,昨晚我去你家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她慢慢走过来,额头贴在张远的胸口上。
“七年来,刘二狗天天骂我不会生,说我是个没用的女人。”
“我还认为自己有毛病,活该被人嫌弃。”
“是你的存在才让我明白,错误的人不是我。”
“是你让我明白了做女人的快乐!”
“也是你当着全村人的面替我撑腰,肯花二十两把我从那个家里救出来。”
秦淮茹仰起脸,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我不是为了报恩才跟你。”
“我是自己想跟。”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又渐渐远去。
秦淮茹听得脸颊发热,嘴唇贴近张远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当家的。”
“别让我等到晚上。”
张远喉结动了一下。
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忍,他就不是男人了。
他揽住秦淮茹的腰,将人抱到落满灰尘的八仙桌上。
桌腿晃了两下,墙角那只破碗也跟着轻轻一颤。
秦淮茹刚想提醒他小心,后面的话便被堵了回去。
两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靠得越来越近。
秦淮茹双手抓住他的衣襟,先前的勇气倒退了半步,呼吸也乱了。
可张远稍稍停下,她又主动把人拉了回来。
七年的婚事,留给她的只有淤青、辱骂和一屋子卖不出去的破烂。
今日不一样。
屋子还是破的,桌上也全是灰,可她终于能自己选一次。
张远的吻落到她颈边时,秦淮茹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等一下。”
“后悔了?”
“不是。”
她眼尾泛红,认真看着他。
“以后别再叫我刘嫂。”
“我已经不是刘家的媳妇了。”
“我叫秦淮茹。”
张远抬起脸,拇指擦过她眼角。
“记住了。”
“淮茹。”
只是两个字,秦淮茹眼里的泪便落了下来。
过去七年,村里人叫她刘嫂,刘二狗叫她臭婆娘。
就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出嫁以前,别人是怎么叫她的。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把眼泪擦掉。
“你这人真坏。”
“我什么都没做,怎么便坏了?”
“非要这时候叫我的名字。”
“那我以后不叫了。”
“不行。”
秦淮茹搂住他的脖子,带着鼻音道:“以后都要叫。”
门外很快响起王婶的声音。
“淮茹,开门!”
“我给你抱了床被褥。你那屋里的床板比我家锅盖还硬,今晚总不能睡光板床吧?”
秦淮茹身体一僵,赶紧朝门口看去。
王婶腾出一只手,推了推木门。
门从里面插着。
“这大白天的,插什么门?”
王婶正准备再喊,屋里忽然传出八仙桌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随后便是秦淮茹压低的声音。
“当家的,你慢些……”
“桌上全是灰。”
门外非常安静。
王婶抱着被子,眼睛也慢慢睁开了。
和离书上朱砂还没有干透,那么这两个人就会把门关上,开始收拾房间。
还收拾到了桌上?
她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把被子放在门口,然后又转过身来望了望村路两旁。
确定没有人过来之后,王婶又把虚掩的院门给关上了。
“年轻人,真是不嫌腰疼。”
她嘀咕一句之后就转过身去拿锅碗了。
屋内,张远已经停下了动作。
秦淮茹捂住发烫的脸,听了很久。
“完了!王婶一定能够听到的!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话,村里的人会怎么看我?”
方才还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现在真的被听见了,秦淮茹又有些慌了。
她怕的不是自己挨骂。
她是怕村里的人会说张远为了占她的便宜,出二十两银子替她和离。
那样的话,张远之前所说的话就都变了味道。
“放心吧,王婶不会多嘴的,我们继续……”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门边放着王婶送来的被子,旁边还有一个旧铁锅、两个木盆以及一些缺口的碗。
墙角放着一捆干柴。
王婶听到了,但是嘴上却很谨慎,把能用的东西都送来了。
张远把被子抱进了房间,并且告诉秦淮茹下午要去里正那里拿和离文书。
等他回到沈家的时候,饭桌上已经围坐着好几个人了。
沈玲珑从灶房出来之后,先看了看他领口上的灰尘,然后又看了看他裤子上沾着的泥土。
“你不是去劝架的吗?怎么劝了那么长时间?还给人找了一间空房子。”
张远低着头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屋子很脏,顺手帮她打扫了一下。”
沈玲珑看着他衣服领子上的一道淡淡的红色痕迹,嘴角微微上扬。
“打扫得非常认真。”
“灰钻进衣服领子里了。”
张远的脸色尴尬了起来,但还是提了提自己的腰带,“助人为乐,自然会很辛苦。”
沈玲珑没有揭穿他,转而去了灶房。
“米、锅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再贫嘴的话,杜姑娘都要饿晕了。”
“我去茅房里上完厕所之后,把手洗干净再做菜。”
张远很快来到院子的角落。
茅屋非常狭小,木门上的插销已经坏掉了,只有一根麻绳挂在上面。
他也没多想,伸手便将门拉开。
木门吱呀一声。
里面的人惊得抬起头。
张远也吓了一跳,只见杜明玉正扶着土墙,低头提裤子。
而且只提到了一半。
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钻进了他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