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远的嘴巴动了一下,但是仍然不服气。
“为了一个农民,府城还会追究我爹的责任?”
“真是无可救药。”
唐文华的手指指向了甬道尽头。
“你自己看看!”
“杜家的人就在那看着。”
“外面还有上百个丐帮弟子坐着。”
“杜家可以将话送到六部,丐帮可以让全城鸡犬不宁。”
“你还真以为县丞,是个什么大官啊?”
谭明远看了看甬道外面的情况,又看了看唐文华。
脸上嚣张的表情也终于收敛了一些。
张远讥笑了一声,“年轻人,听人劝,才能吃饱饭。”
说完这话,张远心里多少也有些不甘心。
对方毕竟是官员之子。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等以后有机会,灭他谭家满门。
谭明远看张远那得意的模样,心中怒火蹭蹭上窜。
但想到唐文华的话,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很快,几个衙役就抬着一块门板走了回来。
唐文华在旁边摸了摸,确定没有扎到手的地方之后,才给张远一个笑脸。
“张公子请吧!”
张远没有推辞,走过去坐在门板上,又从旁边拿了一件狱卒的旧外衣,折叠好垫在身后。
“地方小了点,但是还能凑合着坐。”
唐文华看了门板一眼之后就把要讲的话咽了下去。
谭明远和另外三个参与此事的差役被安排在门板的四个角上。
负责抓人的班头走在最前面,把手放到木杠上之后,张远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等等!”
几个人闻言,顿时停了下来。
张远指向谭明远,“他是主谋,应该站在最前面,躲到后面干什么?”
谭明远咬紧牙关。
“张远,你别欺人太甚了!”
“你把我关进大牢的时候,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张远抬手的时候上面还有红印子,“我这个人的心眼很小,受了委屈之后,当天就要讨回来。”
“今天我是给唐大人面子,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着跟我说话?”
唐文华不想让两个人继续争下去了,于是就指向前方左边。
“谭明远,过去。”
谭明远冷哼一声,随后扶着木棍,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四个人一起用力,门板就离开了地面。
张远的身体向左倾斜。
“左边低了。”
左边的两个人马上把木杠抬高了。
“右边又低了。”
右侧的衙役也跟着调整。
门板晃了两下之后,谭明远额头上就冒出了汗珠。
“你到底想怎么样?”
“抬稳了!”
张远靠着折叠好的衣服说道,“你们抬的是门板吗?不,那是县衙的脸面。”
“摔了我不要紧,但是把唐大人摔到地上,你们能承受吗?”
唐文华抿了抿嘴。
“稳住!”
大牢正门打开,。
两个没有参加抓人的差役走在前面,一个拿着铜锣,一个拿着盖有县衙大印的告示。
杜明玉坐在软轿里,阿朱扶着她的手臂,每隔几步就会回头望一眼牢房。
张远被抬出来之后,阿朱马上迎了上去。
“张公子,你没有被打吧?”
“鞭子还没有落下,唐大人就到了!”
张远抬起手腕,笑道:“就是这锁链有些磨人,算不上伤。”
杜明玉的视线落在那两道血印上,眉头轻轻拧着。
“是我来晚了。”
“杜小姐来得正好。”
张远看了看她的脸,收起笑意。
“你今日奔波太久,气息发虚。回去后别吹风,先喝半碗温水,药浴延后半个时辰。”
阿朱张了张嘴。
这人方才还坐在门板上使唤秀才,转眼又给自家小姐安排起了药浴。
若不是亲眼看见张远从牢里出来,她还以为这位张公子只是来县衙串门。
杜明玉点了下头。
“好。”
她看向前方抬门板的谭明远。
“今日之后,若还有人说你伪造官文、抗拒徭役,便让他来杜家找我。”
张远拱了拱手。
“多谢杜小姐。”
杜明玉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前,她又看了眼张远的手腕,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吩咐阿朱。
“回小河村等他。”
马车驶离县衙。
谭明远看着车帘上的云纹,半天没有收回视线。
杜明玉衣着素净,脸上也没有多少血色,可那份京城世家的做派,清河县的富家小姐见了也得往后站。
张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抬手在谭明远脑袋上拍了一下。
“看什么呢?”
谭明远脚下一晃,门板跟着歪了歪。
“你敢打我?”
“就你这身份,也敢惦记杜小姐?”
张远重新坐稳,懒洋洋地催促。
“快走,再磨蹭,我让你把门板顶在脑袋上。”
谭明远的脸色通红,但是不敢多说什么,只好低着头向县衙外走去。
很快,前面的差役开始传布告示,并且大声宣读。
“县衙查证之后,小河村张远的户籍文书是本县户房所发,张家役夫已经入册领牌,没有伪造官文、抗拒徭役!”
“被牵扯进来的差役是被人指使的,陷害无辜的人,现在已经革职查办了!”
街上的人也围过来了。
卖肉的屠夫没有放下刀,仍然站在案板后面向外看。
“这就是被铁链锁在县衙里的张远?”
“前面的人好像是谭公子啊!”
“你们快看啊,一个有功名的秀才竟然给乡下人当轿夫,这秀才也没什么了不起啊!”
谭明远把头低得很低,脚下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门板上张远一会儿嫌左边低,一会儿嫌右边晃,四个抬门板的人只好跟着调整步伐。
县衙石阶上,唐文华看见他们走远,才彻底是松了口气。
捕头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谭县丞那边怎么交代?”
“跟他交代个屁。”
唐文华扶正官帽之后就转身进了衙门。
“本官是清河县的县令。”
“等到他什么时候爬到本官头上,再来向本官要交代!”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有人跑回了小河村,把张远已经被县衙释放了,现在正被几个差役抬着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大伙。
丐帮的弟子们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等张远被抬回小河村的时候,村口已经围满了人。
沈玲珑抱着囡囡站在人群当中。
她看到张远坐在门板上,先看他的脸,再看他的手,然后抱着孩子迎了上去。
“远哥儿,哪里受伤了?”
“没有受伤。”
张远拍了拍身下的门板说,“就是这顶轿子太硬了,坐上去屁股都硌得生疼。”
沈玲珑瞪了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胡说八道!”
她把囡囡放了下来,解开腰间水袋,递给了张远。
张远接过喝了几口,笑道:“还是你的水又多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