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面对钦差的雷霆之怒,李贤却只是平静地躬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自信的笑容。
“大人息怒。”
他朗声道:
“末将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拿雁门关的安危开玩笑!”
“此物,乃是新式投石车,其威力,远非传统投石车可比!”
“哦?”
钦差眉毛一挑,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口说无凭!”
李贤侧过身,对着不远处的陈元,抬了抬下巴。
“陈元!”
“让钦差大人,亲眼看一看,这新式投石车的威力!”
“末将遵命!”
陈元沉声应诺,随即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早已准备就绪的众人。
“所有人!准备试射!”
“目标,前方两百五十步标靶!”
“上配重!绞盘准备!”
一声令下,王铁牛等人立刻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精准而高效地行动起来。
数名壮汉合力,将一块块沉重的石块填入巨大的配重箱中。
另外几人则转动绞盘,将发射绳索牵引的网兜触发机关固定在发射机括之上。
一枚二十斤标准石弹,被稳稳地安放在了投石索的皮兜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充满了力量与协调的美感。
钦差的眼神,也从最初的轻蔑与怀疑,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然不懂这其中的原理,但光看这群工匠民夫熟练而默契的配合,便知道,这绝非什么样子货。
“准备完毕!”
王铁牛高声禀报。
陈元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李贤看向钦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钦差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得到示意的陈元,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挥下了手臂!
“放!”
“轰——!”
机括解脱的瞬间,巨大的配重箱轰然坠地!
一股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通过杠杆瞬间传递到了投石臂的另一端!
“呼——!”
随着圆弧状投石臂的旋转,顶端的皮索也开始绕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然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当皮索抵达最佳四十五度角的刹那,皮兜中的石弹脱索而出,化作一个急速攀升的黑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苍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小小的黑点所吸引,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那个黑点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越过了一百五十步,越过了两百步,依旧势头不减!
最终,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狠狠地砸向了远处的标靶区域!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传来!
两百五十步开外的空地上,尘土冲天而起!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幕,给彻底震慑住了。
此前只有工匠和少数民夫,以及李贤李云父子等人亲眼见证过这些投石车的威力,而此刻,整个雁门关的军士都看到了!
钦差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大,双眼圆瞪,眼珠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
“这……这……这怎么可能?!”
钦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干涩沙哑。
两百二十五步!
不!看这落点,恐怕还不止!
这威力,这射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李贤看着钦差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对早已待命的亲兵喝道:
“去!测距!”
“是!”
那名亲兵如梦初醒,猛地一夹马腹,朝着弹坑的方向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他带着满脸的狂喜与不可思议,策马奔回。
“报——!”
“禀将军!禀钦差大人!”
“落点距离……二百六十步!”
“石弹深陷地下一尺有余!”
“二百六十步?!”
那钦差脸色巨震,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台投石车,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神物……这简直是神物啊!”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李贤的手臂,激动地问道:
“李将军!此等神物,究竟是何人所造?!”
“是哪位大匠的手笔?本官要见他!本官要亲自为他向陛下请功!”
来了!
李贤心中暗道一声,脸上却露出一副故作为难,又带着几分自豪的复杂神情。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一脸得意的儿子李云。
“咳咳,大人有所不知。”
“这件事,末将一直都是交给犬子李云负责的。”
“实不相瞒,当初他跟末将说要改造投石车时,末将还以为他是在胡闹,甚至还为此训斥过他。”
“直到昨日,末将亲眼看到此物的威力时,说实话,也被吓了一大跳!”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被他给弄出来了!”
这番话,直接无形中将所有的功劳,都推到了李云的头上。
钦差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他看向李云的眼神,瞬间就从之前的不屑一顾,变成了浓浓的欣赏与赞叹!
“原来是李贤侄的手笔!”
“哈哈哈!好!好啊!”
钦差松开李贤,大步走到李云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古人云,将门虎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父亲用兵持重,而你却敢于推陈出新,这份胆识与才情,实乃我大齐之幸!”
“李贤侄,你未来可期,前途不可限量啊!”
面对钦差毫不吝啬的夸赞,李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他强忍着狂喜,学着父亲的样子,躬身抱拳。
“大人过奖了!侄儿也只是……只是侥幸而已!”
“哈哈哈!不必谦虚!”
钦差开怀大笑,转身对李贤道:
“李将军,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你放心!此事,本官回京之后,定会原原本本地奏明陛下!为你父子二人,请下这不世之功!”
“多谢大人!”
李贤和李云父子二人,齐齐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感激涕零”的神色。
演示结束,钦差心满意足地在李贤的陪同下离去。
临走前,他还特意勉励了李云几句,言语间满是期许。
等到钦差和李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工地的尽头,李云这才直起腰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脸上的谦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张扬。
他背着手,走到了陈元和一众工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