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干得不错。”
他清了清嗓子,斜斜的瞥了陈元等人一眼。
“你们今天干得很好,本将很满意。”
他扫视了一圈因为劳累和兴奋而面色通红的众人,大手一挥。
“今晚,所有参与建造的工匠赏银二两、民夫,全体加餐!”
“馒头管够,还有肉汤!”
此话一出,所有民夫都沸腾了。
在这边关之地,能有这样的吃食,除非是即将上战场,才能偶尔有一顿能吃饱的。
而李云一开口就是馒头管够,再加上肉汤,自然足以让人欢呼。
对他们这些终日劳苦的人来说,功劳、名声都是虚的,能吃上一顿饱饭,一顿有油水的肉,才是最实在的!
“噢噢噢!!”
“多谢少将军!!”
“少将军威武!”
李云很满意这种被人拥戴的感觉,他享受地眯了眯眼,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看也不看,随手丢向了陈元。
“这个,是本少将军单独赏你的。”
李云下巴微扬,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拿着吧,以后好好干。”
说完,他便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多看陈元一眼,仿佛赏赐他,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民夫们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陈元旁边的李老丈,脸色却有些难看。
陈元弯下腰,平静地捡起那个钱袋。
入手不重,估摸着也就二十来两碎银。
他掂了掂,看着李云那嚣张远去的背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呸!什么玩意儿!”
李老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满脸的鄙夷与不忿。
“陈元,这天大的功劳,活生生被人抢了去,就给了这么点东西打发叫花子?”
“这也太欺负人了!”
陈元转过头,看着义愤填膺的李老丈,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李老丈,这有什么?”
他将手中的钱袋抛了抛,语气轻松。
“在这雁门关,能让大伙儿吃上一顿好的,已经算是不错了。”
说完,他直接将那个钱袋丢进了李老丈的怀里。
“这钱,您拿着,跟咱们什的兄弟们分了吧。”
李老丈一惊,连忙推辞。
“这可使不得!这是少将军赏你的,我们怎么能拿?”
“拿着吧。”
陈元按住他的手,不容置疑地说道。
“我家里还有些积蓄,不缺这点钱。”
“你们拿着,都给家里多备些粮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可能……要打仗了。”
“什么?!”
李老丈顿时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才猛地拉住陈元,声音都在发颤。
“打仗?陈小子,你别胡说,你怎么知道?!”
陈元看着远处高耸的城墙,目光深邃。
“李老丈,你以为,这位钦差大人,大老远跑来,真的只是为了巡查城防,看看投石车吗?”
李老丈愣住了。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陈元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咱们大齐和北蛮在北境的战事,已经拖了一年多了。”
“朝廷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往边关砸,可战线却始终僵持不下,没什么进展。”
“你觉得,京城里那些大人物,还有耐心等下去吗?”
李老丈听得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位钦差大人,看着是来巡查的,但实际上,他是来‘催战’的。”
“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咱们这里就得打仗了!”
李老丈瞬间沉默了,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还是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但那双眼睛里的深邃与冷静,却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他记忆中的那个陈元,懦弱、胆小,连跟人说话都不敢大声。
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却能一眼看穿朝堂的博弈,精准地预判战事的走向!
这……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那这事,要不要告诉其他兄弟们一声?让他们也好有个准备?”
李老丈迟疑地问道。
“不要。”
陈元断然拒绝。
“现在说出去,除了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麻烦,没有任何用处。”
他拍了拍李老丈的肩膀。
“您老心里有数就行了。”
与此同时。
雁门关军营辕门外。
两道身影一瘸一拐地从里面挪了出来,各自用手扶着自己的屁股,脸上满是痛苦与怨毒之色。
正是校尉秦郢,以及他身旁那位姓陆的同僚。
两人每走一步,脸上的肌肉就跟着抽搐一下,显然是刚受过不轻的军棍。
“嘶……”
陆校尉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抱怨。
“秦兄,这次可真是被你害惨了!”
“为了你那点破事,咱们俩的屁股都快开花了!”
秦郢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回头望了一眼戒备森严的军营,眼中喷射出毒蛇般的怨恨。
“妈的!”
他低声咒骂道,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想到,真没想到!”
“那陈元小儿,不但没被咱们弄死,反而借着这新式投石车的功劳,愈发得了李将军的看重!”
“你我倒好,反倒成了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白白挨了这顿板子!”
一想到这,秦郢的脸色就阴沉得可怕!
他一个堂堂正正的朝廷校尉,竟因为一个卑贱的军户,落得如此下场!
这口气,他咽不下!
那陆校尉却显得有些畏缩,他揉着屁股,脸上带着几分后怕。
“秦兄,我看……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劝道。
“那陈元如今是李将军眼里的红人,咱们再想动他,怕是难了。”
“依我看,不如找个机会,跟他把话说开,赔个不是。”
“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跟他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他总不至于真对咱们下死手吧?”
“算了?”
秦郢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陆校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怂了?”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陆老三,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个带把的!”
“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军户,爬得再高,也还是个军户!”
“我乃朝廷册封的校尉!你也是!”
“我们两个校尉,难道还怕了他一个大头兵不成?!”
被秦郢这么一喝,陆老三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但也没有反驳。
这时候,秦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看向了雁门关外。
“我算是想明白了!在这雁门关内,有李贤护着他,我们确实不好下手。”
“可若是出了这雁门关呢?”
“关外那片地方,天高皇帝远,别说死个把人,就算是几十上百人,还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陆老三闻言,心中一惊,猛地抬起头。
“秦兄,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