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月约沈璨音见面的地方,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餐厅。
当时,沈璨音挽着商鹤京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商鹤京在她耳边低语说着什么,逗得她掩嘴笑着,那一幕很刺眼、更刺心。
倾月走进餐厅,不自觉地望向楼梯,画面依旧清晰。
或许,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了吧。
沈璨音已经来了,似乎知道她们要说些见不得光的话,特意选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倾月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喝咖啡,眉头紧拧,似乎在沉思什么。
应该在想她找她做什么吧?
倾月想。
耳畔边响起的脚步声将沈璨音的沉思打断,她转头看去——倾月踩着高跟鞋款步朝她走来。
倾月微笑着在她对面坐下,她放下咖啡杯,警惕地问:“找我做什么?”
“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
她如果不是因为避孕套的事找她算账,那会因为什么?
沈璨音还没将心中所想问出,倾月便说:“我是来找你联盟的。”
‘联盟’两个字说出那刻,倾月都笑了。
这一刻,她对‘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这句话有了深刻认知。
沈璨音显然被她说懵了,“联盟?联什么盟?”
“我要跟商鹤京离婚。”
倾月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璨音的心猛跳了一下,喜悦和兴奋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脸上溢出,“你要跟鹤京哥……离婚?”
倾月点点头。
喜悦过后沈璨音迅速意识到不对劲,“你要离婚,跟我说什么?”
倾月没说话,从包里翻出一份折叠在一起的文件递给她。
“什么?”
“看了不就知道了。”
沈璨音接过,打开,‘结婚协议’四个字赫然呈现在眼底。
沈璨音面色紧张且严肃地看协议内容时,倾月要了杯西瓜汁。
冬天的西瓜都是温室产品,实在不好吃,没滋没味的,就着手机喝掉半杯后,对面的人终于看完了协议。
余光瞄到沈璨音把协议放下,倾月也放下了手机。
“你给我看这份协议是什么意思?”沈璨音拧着眉问。
倾月没打算跟沈璨音说那么多,只是道:“我本来打算从海南回来就跟商鹤京离婚,我以为他会同意……”
“他没同意?”沈璨音心急地问。
“也没有不同意。”
“什么叫做也没有不同意?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沈璨音不自觉的提高声音。
“他同意离婚,但我要付2个亿的赔偿。”倾月将结婚协议拿过,盯着上面违约赔偿那条看了眼,笑道:“我没钱。”
“你想让我付这笔钱?”
“我没有那个意思。”倾月笑笑,“只是觉得我们既然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么可以暂时摒弃前嫌达成联盟,至于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达成目的,我们可以商榷。
当然,你如果愿意给我两个亿,我也不会拒绝,你只要嫁给商鹤京,钱最后还是你的,你说对吗?”
沈璨音内心蠢蠢欲动,她手上要是有2个亿现金,她都要一口答应了。
“我考虑考虑。”
“慢慢考虑,不着急。”倾月拎包站起身,“考虑好了,告诉我。”
倾月离开后,沈璨音把所有卡上的余额翻了一遍,零零总总加起来大概有三千万,其余的钱她都交给商鹤京去做理财了,贸然说要钱,商鹤京肯定会怀疑的,她有一些首饰,如果卖掉的话,或许可以凑够。
回到家,沈璨音连鞋都顾不得换,丢下手提包,直奔卧室,从藏在衣柜里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首饰盒,里面的首饰有当初姐姐和母亲留下的,也有这些年商鹤京送她的。
沈璨音不敢也舍不得卖商鹤京送她的,在母亲、姐姐的首饰里挑挑拣拣了几件,给那个没有储存只有一连串数字,但地域显示海外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帮我卖几件首饰。】
……与此同时,倾月按响傅一舟家的门铃。
房门打开,倾月将手里的捧花递给傅一舟:“欢迎回家。”
傅一舟笑着接过花:“谢谢。”
回国后,他一直忙公司的事,房子里家电家具虽然都买了,但都没拆封,除了用下床和洗手间,其余的地方好似摆设。
一直到忙完公司开业,他才腾出手来收拾家里,孟芝、乔慕辰得知后在他们的四人小群里@倾月说要给他办乔迁宴。
倾月不光觉得过该办,还起了个主题——
欢迎留学七年的傅同学‘回家’!
孟芝、乔慕辰在准备火锅,倾月撸起袖子要帮忙,被孟芝轰出了厨房。
倾月没事干,便在傅一舟的带领下参观了一下他的豪华大别墅。
大别墅三层带露台私人泳池和花园,因为是新盘,建设得比雍蓝湾还要豪华和前卫。
“这个房间多少平?”此时,倾月正在傅一舟卧室。
“100左右吧。”傅一舟说完,倾月重重叹口气,他问:“怎么了?”
“我整套房子才80,人比人简直气死人啊。”当年,她如果没有恋爱脑,就算买不起三层带露台大别墅,买个大平层也是买得起的,现在……唉!
“你买房子了?”傅一舟讶异。
“婚前,我妈给我买的。”一想起老母亲给她买房的目的,她心里就不是滋味。
“你搬出去了?”
“行李运过去了一部分,本来是想……”
见倾月说到一半突然停下,追问:“想什么?”
“傅总、倾月,吃饭啦!”
孟芝的高喊声从楼下传来。
虽然傅一舟很想继续刚刚的话题,但还是道:“先吃饭吧。”
八人座的长条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盘盘碟碟,中间摆放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火锅,孟芝、乔慕辰坐一边,傅一舟、倾月在他们对面坐着。
乔慕辰给大家倒完酒倒完饮料后,孟芝举杯:“这一杯——欢迎傅总回家!”
“谢谢大家。”傅一舟眼眶深处有点红,‘回家’两个字对于留洋学子而言有着别样的情怀,对于他而言更有着别样的情怀,只是,这里算是家吗?傅一舟这么想着,看向倾月。
倾月正在喝椰汁,觉察到傅一舟眼眶有点湿润,压低声音:“激动了?”
“有点。”傅一舟笑着喝了口啤酒。
“七年,确实挺不容易的。”倾月朝他举杯。
傅一舟端着啤酒跟她磕了磕。
还没吃几口菜,孟芝再次举杯:“第二杯提前庆祝顾倾月同学离婚快乐!我给你定了个横幅,鞭炮也准备了。
明天你从民政局一出来,我和老乔把横幅一拉,鞭炮一点,噼里啪啦的炸他一炸。等到冷静期过了,你拿证的时候,我找个锣鼓队,好好的锣鼓喧天一番,怎么样?够意思吧?”
“……够意思!太够意思了。”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社死的模样了,“只是……”
“只是什么?”
“我和商鹤京离婚的事可能要……”三人眼神注视下,倾月说了俩字:“延期!”
“为什么?”孟芝问。
糟糕!忘记编理由了。
“商鹤京他……”倾月顿了下,硬着头皮道:“出差了!”
“操!早不出差,晚不出差,这会出差?”孟芝突然觉得火锅都不香了。
“出差这事谁能料到。”乔慕辰安慰着他的孟宝宝。
傅一舟没说话,但明显在想些什么。
饭后,孟芝和倾月洗碗的时候,孟芝有些不放心地问:“商鹤京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倾月带着乳胶手套拿着一只碗在水龙头下冲洗,“没有,但估计应该不长。”
“那就好,你现在孕两个月了,他要是出差个一两个月回来,你都显怀了。”孟芝说,“对了,该建档了吧?”
“嗯,等提交离婚申请后再去。”
“到时候喊我,我陪你一起去。”
倾月抱抱孟芝。
“既然这么感动,那一会陪我打麻将吧。”
“……”
倾月对打麻将实在提不起兴趣,但孟宝宝是麻将狂热爱好者,为了不让宝宝扫兴,她只能舍命陪君子,这一陪陪到了晚上十点。
雍蓝湾,商鹤京双手插兜在书房窗前站着,自从倾月离开后,这已经是他第11次站在这个窗边了,银杏道路的两边已经亮起了路灯,一盏盏路灯连成一片晕黄的小道,延伸至拐弯尽头。
商鹤京看了看腕表22:01,又看了看手机22:01。
他似乎在犹豫什么,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锁屏键,屏幕忽明忽暗。
往返几次后,屏幕再一次被点亮的时候,他解锁屏幕,点开Tesla App。
这几年,倾月接送酥酥都是开的这辆车。
App还是她给他下的,说是为了让他随时了解她和酥酥的动态。
他基本上没用过,因为倾月每一天去哪儿都很固定,如果哪天偏离日常路线也会提前告知他。
商鹤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需要靠这个东西,去确定倾月在哪儿?是不是和傅一舟约会去了。
看到定位那刻,商鹤京的整个人连同整颗心快速地朝下坠去。
中鼎花园!
傅一舟家!
商鹤京笑了!
笑着笑着突然胃里涌上一股子寒气,紧接着绞着疼。
没一会,他脸色煞白、额头出了一层虚汗,他捂着胃朝步履虚浮地朝楼下走去。
从药箱里翻出一盒胃药,就着凉水吞下,在沙发上蜷缩着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声声呼唤:“商鹤京?商鹤京??”
他不想睁眼,直至胳膊被人推搡了几下,他才有些不情愿地掀开眼皮——
倾月模糊的脸颊出现在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