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从窗外吹入,将《结婚协议》一角掀起,露出商鹤京和倾月的签名。
商鹤京的签名如他本人一样,每一撇每一捺都透着洒脱和随性。
倾月的则反之,她每一笔都写得格外工整,好似高考卷上的名字。
商鹤京无数次地猜测过,她写下那三个字时的心情。
紧张是一定有的。
然后呢?
有伤心难过痛苦吗?
有不甘心不情愿不乐意吗?
有愤怒和憎恨吗?
但……
就算她憎恨他,他也只能说句对不起。
因为那是他唯一光明正大接近她的机会、唯一让她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那么做,究竟是出于爱她还是保护她,或者是单纯的占有欲,他从来没有去细细地想过。
害怕!
面对真相、面对内心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于是,他选择逃避,选择遵从欲望。
但是,欲望是魔鬼啊。
一切和欲望有关的东西都会让人毁灭。
当你开始反思的时候,是因为你品尝到蚀骨入髓的痛苦。
商鹤京的痛苦是——把爱的人放到了枕边,却要装作不爱她。
自掘坟墓!
每一次独处的时候,内心总会有一个声音说:“放过她吧,也放过你自己吧。”
“好,放过她,放过我自己。”他承诺自己,内心坚定的像入党。
但是,当他回到家,看到倾月,哪怕是听到声音闻到气味,他的坚定都会化为一缕尘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像毒品,让他上瘾、沉沦。
最后,他自暴自弃说:“算了,就这样吧。”
再然后,他习惯了在痛苦和快乐中轮回。
习惯之后,他再也没有想过和倾月离婚。
即便她可能和傅一舟上床,他也没想过。
“你不想跟我离婚吗?”
听倾月这么问的时候,商鹤京愣了一下。
如果她和傅一舟没有上床、没有藕断丝连,他确实不想离。
但现在……
还有把她继续留在身边的必要吗?
情趣内衣和避孕套接连在脑海里浮现而出的同时,答案也随之浮现而出。
他弹弹烟灰,勾起散漫的、不在意的微笑:“我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
他停了下,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那我们就按照规矩来办事。”
倾月没说话,房间里静得好似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会,问:“你难道想让沈璨音一直见得不光吗?”
商鹤京眉头一蹙。
他本来打算趁这次去海南,给她解释跟沈璨音之间的事。
但现在来看,已经没必要了。
“那是我的事。”他声音懒散,像是午睡的猫咪。
倾月傻眼了。
她一直以为,他有了爱的人会跟她结束婚姻,那么他们就可以达成友好离婚协议。
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幅局面。
倾月懵了。
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用手搓了搓脸。
可能过于用劲,皮肤有些泛红。
“这么说……”她声音突然沉了下,“这份离婚协议你是不打算签了?这个婚你是不打算离了?”
“顾老师,你怎么还没明白我说的呢?”商鹤京抬手在离婚协议上点了点,“协议我可以签,婚我也可以离,但你得按照规矩办事,懂?”
倾月气笑,点了点头,抓着离婚协议起身离开。
重重的摔门声回荡在房间那刻,商鹤京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沙发靠背,额头青筋跳动了几下,他抬手狠砸在沙发上。
倾月回到屋里,将手里抓变形的离婚协议摔了出去。
她等了一个月、盼了一个月、忍了一个月、疼了一个月,怎么都没想到最终结果会是这样。
现在怎么办?
倾月在躺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撑着额,胸口剧烈起伏。
如果坚持离婚,她要拿出来2个亿赔偿金。
她没有那么多钱。
就算有,也不愿意给商鹤京那个王八蛋。
不给他,难道继续跟他过吗?
不。
她一分钟都跟他过不去下了。
去借吗?
那不是笔小数目。
就算能借到,能不能还得起?什么时候还得起都是个未知。
烦乱下,倾月胳膊一挥,将桌上水杯挥到了地上。
玻璃杯破碎,水渍流淌了一地。
倾月将手抚在肚子,她孕两个月了,还没显怀,再耗下去,她肚子就藏不住了。
这婚,她必须要离!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倾月吓了一跳。
“谁?”她站起身问。
“妈妈,是我……”
倾月轻吐口气,上前开门。
“我准备去找爸爸,听到你房间有声音,好像什么摔碎了。”酥酥探着脑袋朝屋里看。
倾月回头看了眼碎了一地的玻璃杯,笑道:“刚刚不小心摔碎了一只杯子。”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和爸爸吵架了呢!”
倾月表情有些不自然,强撑道:“你去找爸爸吧……”
“我想让爸爸带我去见音音阿姨,我给她带了礼物。”
倾月瞄了眼酥酥手里的粉红色礼盒,道:“去吧。”
她此时心里乱糟糟的,对于酥酥要去找沈璨音毫无反应,直至关上门,转过身那刻,一个有些荒谬的又让她有些兴奋的念头浮现而出。
沈璨音对她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上位,那她……有没有可能……跟沈璨音联盟?
倾月拿起手机,微信——通讯录——新朋友——沈璨音(已过期)。
倾月点开沈璨音头像——重新添加。
剧院某演出厅,观看区域一片空荡,舞台上沈璨音和演员们正在排练。
音乐停下,沈璨音冲大家鞠躬致谢。
回到休息室,她边喝水边拿起手机查看。
有一个好友申请。
备注:顾倾月。】
沈璨音握着水杯的手一僵。
顾倾月突然加她做什么?
疑惑好奇下,沈璨音点了通过。
两人成为好友后,她没发信息过去,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紧盯手机。
几秒种后,倾月发来一条信息:【有时间吗?见个面?】
沈璨音还没来得及去想倾月要见她做什么,电话率先响了。
看着突然出现在屏幕上的名字,她吓得心脏一紧。
做了两个深呼吸,她才接通电话。
“喂?”
“在哪儿?”商鹤京哑沉的声音传来。
“在剧院排练。”沈璨音柔柔地说,“你怎么了?病了吗?听着你的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
“刚出差回来,有点累。”商鹤京捏着眉骨说。
“我听酥酥说你临出发前突然去M国出差了。”
“嗯……”
沈璨音等着商鹤京后面的话,等了好一会他都没开口,她看了眼屏幕,确定通话并没有断后,试探道:“鹤京哥,你……还在吗?”
“在。”他刚走神了,“打给你是想问问你一会有没有安排?”
沈璨音唇角上扬:“有事吗?”
“酥酥给你带了礼物,你要是不忙,我让江遇送她过去找你。”
如果是商鹤京带酥酥来见她,她肯定会见。
只是酥酥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她没有什么耐心去哄小孩子。
更何况,倾月还约了她。
沈璨音抚平唇角道:“我今天结束可能有点晚,明天可以吗?”
“可以。”
沈璨音跟商鹤京结束通话,犹豫了下给倾月回复了条信息。
倾月给沈璨音发完信息,就去衣帽间换衣服了。
这是她第一次和沈璨音会晤,而且是她发起的,作为发起人在气势上自然是不能输掉。
虽然她现在没什么心情打扮,但更不想灰头土脸地去和丈夫的小三碰面。
即便,未来她俩有可能达成联盟。
微信声响了。
沈璨音:【在哪儿见?】
倾月发过去一个定位和一条信息。
【我四十分钟后到】
沈璨音:【ok。】
放下手机,倾月就去化妆了。
她的口红是温柔色调,今天特意挑选了一只正红。
穿上鞋、拎着包站在试衣镜前,确保万无一失后,朝屋外走去。
拉开门,她就看到了走廊上站着的商鹤京。
他单手抄兜,手里端着一个水杯。
商鹤京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若无其事地笑着搭话:“出去?”
“嗯。”倾月冷淡地应了一声,踩着高跟鞋朝前走去。
“约会?”他又问。
倾月没说话,径直跟他擦肩而过。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商鹤京没回头,他喝了口水,喉咙紧得难以下咽。
他脸色乌沉地走进书房,从窗户朝下看。
倾月走出别墅,上车,驾车从他眼底驶过,最后消失在两侧种满银杏树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