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灯下焚证,刀尖夺册
夜风穿院,凉薄刺骨。
柴房木门微开的刹那,暗处蛰伏的杀机瞬间苏醒。
数道黑衣人影从花木阴影、廊下死角齐齐暴起,寒刃映着细碎月色,破空而来。沈砚布下的死士,个个身手凝练,隐匿、截杀、围堵皆是顶尖,早已将整座别院化成密不透风的杀局。
他们预判了水路突围、预判了巷陌奔逃,算尽了所有明面破绽,唯独漏了这地底暗渠、柴房破土的绝地反入。
也正因预判全部落空,第一波截杀来得又猛又急,带着被戏耍的凛冽杀意。
铮!
利刃破风之声刺耳短促。
最靠前两名死士一左一右,直封柴房院门,刀锋锁死陆野所有前路,招式狠辣,不求缠斗,只求瞬杀。
陆野周身衣衫湿透,滴水落地无声,脚下步伐骤然一滑,身形贴地掠出半寸。
堪堪避开两道夹击刀锋。
月色掠过他眼底,只剩冷沉的笃定。水下憋气熬尽的疲惫早已被紧绷的神经碾碎,此刻全身筋骨蓄势待发,每一寸力道都为破局而生。
手中短刃反手横掠,寒光一抹,精准劈向右侧死士握刃手腕。
速度快得离谱。
那死士猝不及防,虎口剧痛,短刃脱手,还未及后撤,陆野肘风已至,重重撞在他胸腹之间。
一声闷抑的痛哼,尽数被夜风吞没。
人影软倒,无声无息。
左侧死士见状不惊,侧身旋步,借廊柱掩护再度突刺,刀锋刁钻,直逼咽喉。
陆野不躲不闪,抬臂格挡,兵刃相撞脆响炸开,借着对方力道回弹的瞬间,侧身贴进破绽,刃尖轻点。
一招定局。
第二名死士应声僵住,身形踉跄,彻底失了战力。
短短两息,院门第一道封锁,破。
身后,老韩动作沉稳无声,快步退至柴房后侧巷口阴影。他背靠高墙,目光扫过纵深暗巷,五指虚扣,紧盯两侧随时可能迂回包抄的伏兵,稳稳封死唯一退路。
“前路速破,后侧有我。”
低沉低语轻落,不多一字,沉稳可靠。
苏芮紧随而出,一身湿衣早已风干大半,眉眼清冷焦灼。鼻尖萦绕的纸墨焦味越来越浓,丝丝缕缕顺着晚风从主院书房飘来,每一缕焦烟,都是无法挽回的证据。
时间,刻不容缓。
“我去书房!”
她低喝一声,身形一纵,顺着廊下阴影急速穿梭,避开庭院中央的开阔死地,专挑梁柱花木遮挡的盲区突进。
主院灯火通透,遥遥可见书房窗纸亮着暖黄光晕。
火光摇曳,映着窗内一道静坐的清瘦身影。
沈砚并未逃离,亦未移步。
他端坐案前,指尖轻捏泛黄纸页,神情平静儒雅,不见半分慌乱。桌旁铜盆之内,灰烬层层堆叠,仍有零星纸边燃着微弱火星,缕缕青烟袅袅升起。
无数密函账册,正在他手中,化为飞灰。
院中小道,剩余七八名黑衣死士尽数舍弃外围埋伏,纷纷调转方向,疯一般围堵苏芮去路。
陆野眼神一厉,踏步横拦,孤身挡在所有追兵之前。
短刃垂落,寒芒凝而不发。
“你的对手,是我。”
夜风掀起他湿透的衣摆,少年身形挺拔孤绝,以一己之力,截断所有追杀前路。
数名死士眼神冷厉,不再保留,齐齐合围。
刀锋交错,杀气漫天。
庭院方寸之地,瞬间化作惨烈战场。
陆野辗转腾挪于刀光之间,招招精简致命。他不求自保,不求周旋,只为拖延、只为阻截、只为给书房方向的苏芮争出短短数息之机。
皮肉被刀锋擦过,微凉刺痛,他浑然不觉。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念——绝不能让所有罪证,尽数化为灰烬。
书房之内,沈砚似是听闻院中金戈之声,指尖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透过窗棂,望向庭院纷乱刀影,清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惊,不怒,不惧。
反倒像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闹剧。
“倒是有些本事。”
他轻声自语,随即垂眸,目光落回手中最后一册核心底册。
纸页厚重,字迹细密,记录着数年贪腐脉络、官商勾结、粮草挪用的全部罪证。
只要此册一毁,纵使御史在外追查不休,也无半点实据可定他罪名。
沈砚抬手,将账册缓缓覆向燃着火星的铜盆。
院外,苏芮已然冲过两道回廊,距离书房仅剩最后一座月门。
可月门两侧,两道顶级死侍静静伫立,黑袍覆身,气息沉凝,是沈砚贴身护卫,战力远超外围伏兵。
杀机,彻底锁死最后一步前路。
苏芮脚步骤停,心口骤紧。
近在咫尺的书房,近在眼前的罪证,偏偏隔着两道无可逾越的拦路死关。
庭院刀光未歇,书房焚火未止。
陆野被数人死缠围剿,分身乏术。
老韩死守后巷,无法驰援中路。
所有人都拼尽前路,却依旧卡在最后一寸生机之前。
铜盆火星灼灼,纸页边缘缓缓蜷曲、发黑、碳化。
整本罪证底册,正在一点点,化为虚无。
苏芮望着近在咫尺的灯火,望着窗内那道从容焚证的身影,眼底锋芒骤盛。
哪怕前路是死关,她也要闯。
哪怕只剩最后一瞬,她也要抢。
刀尖争秒,灯火夺证。
今夜,绝不能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