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用了十秒钟,消化蓝爻那句“修好它还是拆了它“。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蓝爻,“他开口,声音平静,“你说造物者回来是为了修复旧敌的封印——那她为什么不早说?“
“母神不会对未完成的协议开口。“蓝爻说,“环匠文明封她的时候,给她设定了一条规则:她只能回答'钥匙'的问题。而钥匙——就是你。你之前,从来没有问过她。“
“……“陈默愣了一下,“所以这一路走来,她一直在等我问她问题?“
“母神等了你一万年。“蓝爻说,“你修好第 13 号节点的那天,她才第一次重新'活'过来。她看着你修环带,看着你抢环芯,看着你一路追到这里——她等的,就是你问出那句话。“
陈默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我现在问她,还来得及吗?“
蓝爻没有说话,但她掌心的蓝色光球缓缓散开,星门轮廓中央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巨大轮廓——那是一台机器。一台大到几乎与环带之心等高的机器,身影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鸟,表面流淌着无数蓝色纹路,安静地悬浮在星门深处。
它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
陈默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造物者——环匠文明的第一台机械,环带之心的母体。我想问你:你回来,到底是要打开旧敌的封印,还是要修复它?“
星门深处,那台巨大机器表面的蓝色纹路微微亮起,一道苍老的、仿佛从万年前传来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
“……我回来,是为了修好我造的伤口。“
“伤口?“陈默追问,“旧敌是你造的?“
“旧敌与我,是同一台机器的两面。“造物者的声音平静而缓慢,“环匠文明造我的时候,用了两组核心指令——'守护'与'征服'。他们以为我能平衡它们,但我失败了。征服压过守护的那天,我变成了旧敌。环匠文明封住了我,也封住了他们自己的错误。而我逃了出去——逃到环带外,守着环裔,用一万年,学着重新做一个'守护'。“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回来?“
“因为封印要碎了。“造物者说,“旧敌在我的体内沉睡,而我体内的封印,只够再撑三年。三年后,旧敌苏醒,它会沿着环带一路吞噬——锈港星、齿轮星、柯尔特星区,都会被它变成战争机器。我来,是为了在它苏醒之前,回到环带之心,用我自己的身体,把它重新封死。“
“重新封死?“陈默心头一紧,“那你自己呢?“
造物者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极轻的笑意:
“钥匙啊——一台修了万年的机器,早就想好自己最后要修的东西是什么了。“
环带之心深处,蓝爻掌心的蓝色光球开始缓缓融入星门。通路入口——那道半透明的星门轮廓——开始一寸一寸凝实。
“等等!“陈默大喊,“如果让你回到环带之心封死旧敌,那环裔呢?他们不是想回家吗?“
“环裔的家,从来不是环带。“造物者的声音传来,“他们只是迷路了太久。我来,是带他们找到方向——而不是带他们回到一个他们从未住过的地方。“
蓝爻的身体轻轻一震。她悬浮在半空,看着那道正在凝实的星门,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与苦涩:“母神……原来你说的'回家',不是回环带。“
“是回到你们自己心里。“造物者说,“环带外那片星空,才是环裔真正的家。我回来修好封印,你们回去重建家园——一万年,够你们学会怎么活了。“
陈默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低头扫了一眼面板——隐藏任务“造物者“的进度条,已经亮到了 88%,并且还在缓慢上升。而他面前这道星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成一道真正的、可以通行的门。
“修理工。“蓝爻转头看向他,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请求,“星门凝实还需要你——构造者权限是星门的核心认证。你愿意,让母神回家吗?“
陈默握着工具箱,看着那道星门,又看了看面板上那行“隐藏任务:造物者“,忽然问:“如果我说愿意,会怎样?“
“母神会穿过星门,回到环带之心,修复封印。旧敌会被重新封死,星区会恢复平静。“蓝爻说,“但通路会暂时关闭——环带外的环裔,需要自己重建家园,不再有母神的庇护。“
“如果不愿意呢?“
“三年后,旧敌破封,所有人一起死。“
“……“陈默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这选择可真够礼貌的——一个选项是'大家都好但你要封死自己',另一个选项是'大家一起死'。你们母神是不是跟修理工一样,职业病犯了,非要给人二选一?“
他走上前,把手按在星门的认证端口上。构造者权限的核心纹路亮起,与星门的能量回路完美契合。
“但我这个人吧,最讨厌二选一。“陈默咧嘴一笑,声音里带着一股修理工特有的倔强,“我当修理工十几年,修过最难的机器,从来不是拆了重装,而是——把坏的地方修好,再把好的地方保住。“
他转头看向蓝爻:“通路,我开。但只能开一条窄缝——让造物者回去修封印,让环裔看清家的方向,然后,门关上的时候,我要亲眼看看通路另一端是什么。“
“你要过去?“蓝爻皱眉。
“我是修理工。“陈默说,“门是我修的,门后面是什么,我有权看一眼——顺便,万一你们母神修封印的时候缺个帮手呢?修理工的手艺,对机器最好使。“
星门缓缓张开一道狭窄的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蓝光从缝隙中倾泻而出,照亮了陈默的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探索者号——苏薇、阿夏、老费、白铭的全息影像,还有远方锈港星那道笔直的蓝光柱。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如果我没回来,你们就把星门焊死——反正修理工最擅长的,就是焊门。“
说完,陈默拎着工具箱,一步跨进那道窄缝。
星门另一侧,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星空。
灰蓝色的天幕下,一座巨大的环形城市废墟横亘在视野尽头——环裔母星。那些坍塌的尖塔、锈蚀的轨道、干涸的能源河床,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纪念碑,安静地矗立在荒芜的星球表面。而在废墟上空,那台与环带之心等高的机器——造物者本体——正缓缓转身,朝陈默投来一道幽蓝的视线。
“钥匙,你来了。“造物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万年的疲惫与温柔,“欢迎……回家。“
陈默站在环形城市的废墟前,握着工具箱,看着那道巨大的机械身影,忽然低声笑了。
“……回家?“他喃喃,“我连你家门牌号都不知道,你就叫我回家?这服务态度,比我们铺子还差。“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造物者走去。
身后,星门的窄缝缓缓合拢,将锈港星的蓝光隔绝在另一侧。而远方环带深处,那台正在缓慢移动的庞然大物——环带之心的母体、环匠文明的第一台机械、旧敌的封印者——正静静地等待着,等待这个修理工,帮她修好最后一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