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韵把杯里最后一口茶仰头灌尽,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比平时沉些的“咔哒”。
她抬手拢了拢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另一只手对着济源的方向微微一勾,他的脸便像被什么牵着一样转了过来,正对着她。
月光落在莫韵身上,她身上那袭青色的薄袍半遮半掩,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底下大片雪白的锁骨和肩头。
衣摆被她并着腿斜坐的姿势撩起来了一截,裸出两截光洁的小腿,足踝细瘦,踝骨上还挂着定身铃。
她注意到了济源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把衣摆又往上拉了几寸,露出了小半截大腿,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像浸过乳浆。
她一手拄着腮,盯着济源,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指节微曲,不轻不重地叩着桌面,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怎么?想突破炼骨,好带着你的宝贝师父回五洲?”
济源愣了愣,垂下眼看了怀里的相思施一眼,没有接话。
他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把目光飘开了。
不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有些话不说比说了更清楚。
莫韵自然读得出他那点小心思。
她心里头不高兴了,抬手把小桌直接撤了,矮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袖中,两人中间隔着的那点距离瞬间消失。
她整个人欺身贴到济源身侧,手一拉便攥住了他的手腕,低头在他腕口内侧咬了一口,齿尖磕在皮肉上用力一合,这回没怎么吸,纯粹就是泄愤。
她舔了舔嘴角沾的血渍,抬起头来,抬手揪住济源的衣领,一把将他拽到了自己胸前,两个人的鼻尖几乎撞上。
“我是什么青楼歌伎吗?你随便就能扔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发闷,眼底的气血开始翻涌。
暗红色的光在她瞳孔深处流转起来,一股淡淡的威压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济源全身,压得他呼吸都滞了半寸。
若是放在以前,济源想回五洲,她还能考虑考虑放人。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对她的意义不再只是一个传人、一个徒弟。
他是她突破瓶颈的唯一途径,是她千年里唯一一个真正放进心里去的男人。
放走?
她莫韵从来不是什么慷慨大义的女中豪杰,她只是一个在追寻大道的路上被男欢女爱绊了一跤的凡人罢了。
济源的衣领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布料在她指间发出细碎的撕裂声,咔咔地响着。
安静的夜色里那声响格外刺耳,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来回撞了撞才消散。
可被她的威压压着,济源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和畏缩。
他抬着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连语调都没怎么变:“师尊,徒儿很久以前就说过的……”
再说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济源是那么薄情寡义的人吗?
“啧。”莫韵松了手,力道收得猛,带着一股子甩开他的劲头,济源后背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别过脸去,咬着唇,声音冷硬:“我不同意。”
济源又沉默了。
他靠着墙壁,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脑子里乱得像翻涌的泥浆。
他心里头确实挣扎得很。
魔洲这边有莫鸢,有相思施,虽然相思施要跟他一起走,可莫韵呢?
莫鸢他能放得下,他了解她,只要是他想做的事,莫鸢大多会支持,而且她可以随时去五洲找他。
可莫韵不一样。
她是莫家老祖,身份摆在那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不可能在五洲随意走动。
他要是拍拍屁股走了,留她一个人在魔洲,心里头那关他过不去。
可如果因为一个莫韵就彻底断了回五洲的念想,他又觉得对不起萧云仙,更对不起那个整天在脑子里盘着的家。
想了很久,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也是特别符合锻体之道的方法。
他抬眼看向莫韵,开口:“师尊,若是徒儿在比武中赢了你,可以放徒儿走吗?”
“不行。”
“师尊觉得自己会输?”
“不会。”
“那为何不答应?”
话音未落,济源怀里的相思施忽然消失了。
莫韵抬手一拂,一道轻柔的灵力裹着小丫头飘出了屋外,稳稳地落在隔壁房间的榻上,门无声合拢。
紧接着莫韵直接踩住了他的肩头,整个人居高临下地将他抵在墙上,脚尖压在他肩窝里微微用力,把他钉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袍,衣摆在她抬腿的动作间滑落下去,底下的风光几乎一览无余。
可她脸上见不到半分羞意,只带着一层薄薄的怒色,眼底的气血翻涌得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整个屋内的空气都被她的血气填满了,那些化雾的红色丝缕钻进济源的鼻尖里,带着独属于莫韵身上的冷香,清凉又辛辣。
“小源儿。”
她踩着他的肩,脚尖加了一分力。
济源身后的墙壁发出细微的裂响,几条蛛网般的裂纹从他肩胛骨的位置蔓延开去。
碎石的粉末扑簌簌地落下来,有一颗锋利的石屑擦过他脸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你认为我会输?”
被她的气血压着,济源的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胸腔每一回起伏都要顶着那股沉甸甸的力道。
可莫韵到底是留了手的,她若是铺开全部气血压在他身上,此刻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济源仰头看着上方的莫韵,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张脸笼在暗影里,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翻涌的红光像熔岩一样滚烫。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带着血的嘴唇咧开一道浅浅的弧:“师尊若是不会输,为什么不答应徒儿?”
莫韵的眉头微微一蹙,别在身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那纸色泛黄,边角平整,上头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在月光底下泛着暗沉的灵光。
“若是你签下这天道契……”她把纸递到他面前,纸面在两人之间抖了一下,纸张扇出的风扫过济源的脸颊,“我便同意。”
济源抬手接过契纸,把纸面展平凑到月光底下看。
第二行字跃入眼帘的时候,他的目光顿住了,手指停在纸面上方,愣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