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中,那血蒙虚影遮天蔽日。
它的身形从东贯到西,所有的眼睛全都落在了被它压在身底的金乌身上。
金乌的翅膀已经被咬断一只,断口处金炎还在烧,可烧不动血蒙的皮肤。
那金乌不断的低鸣。
鸣声从天上落下来,又尖又哀,浑身上下的金焰不断燃着,却怎么也点不亮这片天地。
天黑了。
太阳在此刻沉寂,与那如风中残烛的金乌一同熄灭。
天空只剩下了一道无光的黑球,悬在天顶,如一颗没有眼白的瞳仁。
姬承祚站在山顶,双手别在身后,眉心拧起,又松开,又拧起来。
扫视了一圈下方,他清楚的看到五洲所有的百姓、修士,皆在看着这天地间的异象。
街上的人停了脚,田里的人直了腰,城楼上的兵卒攥紧了枪杆。
而所有的大宗大派,也皆派出了对因果命数最专业的长老老祖开始推演天机。
灵光在各处山头亮起来,阵盘转个不停。
同样的,姬承祚也动了。
他的金发开始微微泛起金光,从发根亮到发尾,整个人也飘入了空中,衣袍也在风里猎猎作响。
抬手,他放出了一道巨大的阵盘。
阵盘从掌心展开,悬在头顶,上面刻满了符文,一圈套着一圈,从中心往外铺,密密麻麻。
勾连天地龙脉,他开始推演起了五洲命数。
随着推演的开始,原本安静的五洲大地开始震动。
地底传来闷响,山石滚落,河水翻涌。
所有的气运之力也开始向着姬承祚一人汇聚。
可惜,片刻后,伴着姬承祚的一口鲜血喷出,身子便从半空坠下来,衣袍翻飞,如落叶一般飘回了地面。
他整个人身上的那层金辉淡了,发丝也暗下去,眼底的金光散了。
千权立马上前扶住了他,把他架住,然后恭敬的将他送回来龙踏,步子放得轻缓平稳。
然后,他一言不发,站在一旁等着姬承祚的吩咐。
抬袖擦了擦嘴角鲜血,袖口染了一片暗红。
姬承祚眼中晦暗不定,瞳孔一会儿缩,一会儿散。
“呵……万载山河,一朝异象便要毁了五洲气运?可笑……”他笑了一声,那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冷。
倚在椅背上姬承祚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摆了摆,又收回去,什么也没吩咐。
千权也躬身退下了。
脚步声退到了门外,门扇也合上了。
站起身,姬承祚越过窗户望着天中已经将金乌吞噬殆尽的血蒙,
那巨兽已经把金乌整个吞了下去,金炎在血蒙体内闪了两下,便灭了。
姬承祚背在身后攥紧的手,到底是出卖了他心中的不安。
五洲龙脉告诉他,五洲,要亡。
“呵……”转身回了案边,姬承祚继续处理起了公务。
他坐在案前,翻开奏折,笔拿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
五洲自有五洲的气运,而姬家,便是五洲的气运之子。
至于五洲要亡,他不信。
……
与此同时,魔洲也已经沸腾。
街上的人从屋里跑出来,仰头看着天。
修士们御剑升空,又被那股恐惧压回地面。
最担心的还属正和袁眠竹坐在小院子里下棋的莫韵。
她手里捏着棋子,刚准备落子,天便暗了。
她看到天中异象的第一瞬间便知道要大事不妙了。
棋子从指间掉在棋盘上,弹了一下,又滚到地上。
可她此时又进不去这妖祖秘藏,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她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可袁眠竹却还有心思品茶。
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在嘴里转了一圈才咽。
她拉着莫韵的手,手指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然后她笑道:“好啦好啦,袁宵在小源儿身边,他现在没危险。”她笑得很轻松,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她没告诉莫韵的是,其实是袁宵溜走之前,济源是安全的,至于现在嘛……谁知道呢?
但安慰人嘛!总要挑好的说啊!
另一边,济源身上的异变也进入了尾声。
天地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天中那两道虚影在血蒙将金乌彻底吞噬后便消散了。
血蒙的虚影从天上褪去时,黑光一层层淡下去,最后只剩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也被风吹散了。
金乌的虚影早就没了,被吞得干干净净,连一根羽毛都没留下。
天光重新照下来,竹林里的暗色退去,竹叶上的光泽又亮了起来。
而地面上,济源的血符也被激发,开始了第二次蜕变。
血符从他心脉深处浮出来,贴在皮肤表面,原本黑红色的血纹从肩头爬到手臂,又从手臂爬到胸口。
原本那本书页的金灰,从空气中聚拢,贴着皮肤游走,试图勾出几道纹路。
却在触碰到他肉身的一瞬间,便被血符一点点的吞下去,再也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济源身上的血符也在变幻着样貌。
原本黑红色的血纹逐渐染上了一丝金边。
那金边从纹路的边缘渗出来,细细的一条,沿着血纹的走向铺开。
瞳仁也转变为了灿金色。
瞳孔从黑色褪成深棕,又从深棕变成灿金,金光从瞳仁中心漫开,把整个眼珠都染了色。
而他的气血颜色也逐渐变化,从暗红变成亮红,又从亮红变成金红,最终定格在了金红。
气血在经脉里奔涌时,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把周围的竹叶都映成了暖色。
紧接着便是境界突破。
他的修为瞬间来到了十二重巅峰,气血之力从心脉往外涨,涨到肉身的边缘。
可没有锻体劫的淬炼,他无法突破炼骨。
那道关隘横在十二重和炼骨之间,像一堵墙,气血撞上去又被弹回来。
还有,济源也再次迎来了蜕变。
第三次换血!他此刻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脉之中,那道封印下的心血又一次完成了蜕变。
旧血被逼出经脉,新血从骨髓里渗出来,带着金红色的光。
可没等他仔细感受,一股强烈的胀痛便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从肌肉深处挤出来,从皮肤底下顶出来。
血蒙吞噬了金乌,并不是没有后果的。
由于这次转化的修为太过庞大,济源整个人已经处于了一种临近突破边缘的,随时都可能崩溃的状态。
气血在体内翻涌,找不到出口,把肉身撑得发胀,把肌肉顶得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