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转身，笑呵呵地将银袋子递了过去。
那汉子接过掂了掂，笑容灿烂了几分。
从怀里摸出一张条子。
又掏出腰间一方小印，哈了口气，啪地按了上去。
林凡接过扫了一眼，顺手收进袖子里。
老船家在旁边笑道。
“这位小兄弟，你可拿好了。”
“这是个好物件。”
“往后在这一段水路上，来来往往能少花不少钱。”
“没这个，过一道闸就得扒一层皮。”
沈武安在旁边撇了撇嘴。
“老伯，这一路去，到底有几道闸？”
“不多，往江宁总共也就三五处。”
“三五处？”
沈武安在心里算了算，脸色越发阴沉。
林凡没有理他，抬眼往水面上看。
两艘船很快消失在江上的大雾中，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老船家一如既往地摇着船。
身后的一男一女还在肉疼刚刚交出去的钱。
再向前十里水路。
忽地，一艘船又斜着切了过来。
老船家愣住了。
“又来？”
沈武安扭头看向老船家。
“怎么回事？”
“我们不是刚刚交过钱了吗？”
那条船比上一条还大，船上站着五六个人。
清一色的短打，腰上缠着青布。
船还没靠稳，人就已经跳了过来。
林凡忙压低重心，让自己站稳。
跳过来的是个光头，脖子上还点着几个戒疤。
目光扫过几人，伸出手。
“过水钱。”
“一人二两，一箱货三两。”
船上安静了一瞬，沈武安的脸色顿时涨红。
“你有没有搞错？我们刚刚交过了。”
沈武安说着，从林凡手里接过条子，往前一递。
对方目光略微一沉，顿时笑出声来。
“小子，你看清楚了，这是断浪帮开的。”
啪的一声，沈武安被硬生生撞开，整个船都跟着晃了三晃。
光头啐了一口。
“老子是海青帮的。”
“这条水道从今以后归我海青帮接管，想过就得给我们交钱。”
沈武安抓着船沿，差点栽进水里，回头眼眶红了。
刚想扑上去，就听船家在那说道。
“这怎么可能？断浪帮后面不是贾家吗？”
光头也没想到有一个懂行的，但手上的动作可没停，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们以为我海青帮后面就没有大家族？”
光头冷笑。
“识相的就赶紧掏钱，免得受皮肉之苦。”
林凡想了想先前看到的地图，开口。
“我没记错，这条水道上个月还是断浪帮的吧？”
光头瞥了他一眼。
“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林凡脸上重新换上笑，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大哥，你息怒。”
“我们是头一次来，不懂规矩。”
掂量了一下重量，那光头脸上的戾气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船尾的一男一女突兀地站了起来。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
那男子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发白的布袍，看着像个读书人。
身旁的女人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一个劲地摇头。
他把袖子抽了出来。
“这里是江宁府，是朝廷的地界。”
“你们在此设卡收钱，还有没有王法了？”
船上突然安静了。
光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完脸上逐渐被冰寒所取代。
“王法？江宁府是桂家的天下。”
“桂家大总管一句话，就算是陛下想管，也鞭长莫及。”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眯了起来。
“听你的意思，你是官府来的？”
船身晃了晃，又有几人跳了过来，有人已经直接抽出钢刀。
那男的脸色瞬间变了，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我不是……”
光头不给他机会，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
一声闷哼，整个人像煮熟的大虾，弯倒在地。
女人尖叫着，也被一巴掌拍开。
“给我搜！”
一声令下，两人走了过去，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衣服也撕了，鞋也脱了，只翻出几枚铜钱和一块旧玉。
为首的啐了一口。
“原来是个穷鬼。”
那男子趴在地上，脸色涨得通红。
他是真拿不出来。
“既然你拿不出来钱。”
光头的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女子身上，咧嘴笑道。
“没钱也成。谁让我这心善呢？”
“我看这娘们长得不错，留下来抵债，你这趟就算没白跑。”
“不要不要！”
女人拼命往后缩。
沈武安的拳头已经攥紧，他往前迈了一步。
林凡一把拽住他，力道不大，却足以制止他后续的动作。
“交给我。”
说完，他快步走了过去。
“这位大哥，这两位与我同船，头回出门不懂规矩。”
“他们的钱，小弟替他们出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递了过去。
光头看着银子，又看了看女人，目光来回切换，最后还是选择收了银子。
“算你们幸运。这小老板是有些本事的。”
他又拿出一张条子按上印，递了过去。
林凡默不作声地收下条子。
两条船分开的时候，那一男一女缩在船尾，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好一会儿，那男的才爬起来，冲着林凡深深鞠了一躬。
“在下姓陆，这趟回江宁老家。”
“若不是先生……”
“举手之劳。”
林凡摆了摆手。
“陆兄是江宁人？”
“祖上三代都是。”
他苦笑一声。
“只是这几年不太平。”
“桂家和贾家竟然为了这条水道明争暗斗了起来。”
林凡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多谢陆兄。”
船靠岸，江宁府近在眼前。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沈武安无比踏实。
攥了攥拳，回头看了一眼水面。
“他娘的，我堂堂沈国公竟然被人这么拿捏！”
林凡在前面走着，全然没有回他。
“妹夫，妹夫，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难道你不觉得憋屈吗？”
林凡摇了摇头。
“这钱我不觉得花得憋屈，反而觉得很值。”
“目前我们知道这河道上不安定，那两个帮派明争暗斗，后面还牵扯到桂家和贾家。”
“这说明江南道四大家族不是同气连枝。”
“咱们可以分而治之。”
沈武安愣了愣，闭上了嘴。
两人挑了家离码头最近的客栈住下。
客栈很小，二楼统共就三间房。
小二端着热水上来。
他是个话多的，林凡一边洗漱，一边同他闲扯。
“小哥，这码头上怎么没见几个人？”
小二压低声音。
“客官，您知不知道这两帮抢水道，三天两头打一回。”
“本地人一到天黑，门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