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濯青动手的时间选在周四下午两点。
周三收盘后，宙斯盾的监测模块捕捉到一个关键信号，七家基金在经历连续三周的互相踩踏后，残余仓位全部集中在同一批流动性最差的标的上。
它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抱团取暖，指望扛过这波集体亏损后靠时间换空间。
但它们不知道的是，这批标的的期权持仓分布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宙斯盾完整测绘过。
江濯青清楚地知道每一家基金在哪一个价位会被迫平仓，在哪一个节点会出现流动性真空，在哪一个瞬间它们的风控系统会同时发出止损指令。
周四上午，他做了一件事，让宙斯盾向市场释放了七组相互矛盾的信号。
第一组信号推高天枢资本重仓的新能源板块，诱使天枢的算法加仓。
第二组信号在同一秒打压九章量化的统计套利标的，触发九章的风控减仓。
第三组和第四组信号让黑石中资的汇率对冲策略在离岸市场遭遇逼空，同时让青云基金的事件驱动仓位在并购消息上吃到一记闷棍。
第五组和第六组分别针对磐石投资的消费股和星环资本的期权头寸，制造了看起来完全独立、实则共振的波动。
第七组信号最关键。
它让七家基金的中央风控系统同时收到了一条“市场即将出现系统性风险”的预警，这条预警本身是假的，是宙斯盾伪造的交易所内部通讯。
但七家基金的算法无法分辨真假，它们在同一秒做出了相同的反应，全面收缩仓位，不计成本地抛售。
七股抛压汇入市场的那一刻，江濯青启动了宙斯盾的终极收割模块。
屏幕上，七家基金的持仓数据在疯狂跳动。天枢资本的亏损突破止损线，风控系统自动平仓。
九章量化的杠杆倍数在暴跌中被强制下调，系统被迫卖出。
黑石中资的汇率头寸在离岸市场被逼空到爆仓，青云基金的并购押注被证伪后遭遇踩踏，磐石投资的消费股在流动性枯竭中连续跌停，星环资本的期权做市账面上出现了无法覆盖的敞口。
它们试图互相救援，但宙斯盾早就在它们之间埋好了猜忌的种子。
天枢以为九章在恶意做空自己，九章以为黑石在背后捅刀，黑石认定青云泄露了它的持仓信息，青云怀疑磐石和星环在联手围猎自己。
七家基金的交易员在各自的办公室里红着眼互相指责，却没有人知道，所有这一切都来自同一个源头。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天枢资本率先清盘。
十五分钟后，九章量化触发第二次熔断。
黑石中资宣布暂停所有赎回，青云基金被交易所问询，磐石投资的股价在盘中被砸到跌停板，星环资本的做市账户出现穿仓。
下午三点收盘，七家基金合计亏损超过一百三十亿美金。
其中三家已经实质性破产，四家在盘后发布紧急公告申请监管介入。
江濯青看着屏幕上最后一条数据落定，靠在椅背上，端起旁边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今晚之前，把七家基金的持仓残值和清算进展整理出来，发给财经媒体。】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宙斯盾的交易记录做脱敏处理，只保留盈利数据，不要暴露操作路径。】
处理完这些，他给景瑟发了条消息：【四点我去学校接你，回老宅吃饭。】
景瑟秒回：【好！我穿什么？】
【随便。】
【你每次都随便，上次我穿那条裙子奶奶说太素了。】
【那就穿上次那件红的。】
【那件太艳了，我绝对有点不稳重。】
【你穿什么都好看。】
【敷衍。】
【没有。】
景瑟发了一个炸毛的表情包过来。
江濯青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把手机放下，继续处理屏幕上残留的数据流。
金融界的震动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下午收盘后不到半小时，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全部被七家基金的消息占据。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百亿量化帝国一夜崩塌”“神秘资金精准猎杀，七家顶级对冲基金遭血洗”“谁在操纵市场？监管紧急介入调查”。
江濯青对这些标题没什么感觉。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街道，天色渐暗，路灯次第亮起来。
城市照常运转，行人匆匆来去，没有人知道今天下午的金融市场刚刚经历了一场多么惨烈的屠杀。
下午三点四十分，江濯青合上电脑，把桌上散落的文件归拢到一起。
他拿起外套准备出门，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阿昝的电话。
他接起来，对面开口很直接：“景瑟被掳走了。”
江濯青的手停在半空，外套搭在臂弯里没动。他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什么时候。”
“三分钟前，她刚出校门，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下来两个人把她拉上车，前后不到十秒。”
“另外宁诗雅跟着景小姐。”
“她看到了全程，现在拦了一辆出租车在后面追，同时通知了她背后的那个神秘人，神秘人的指令是让她别跟太近，注意安全，其他的他来处理。”
江濯青把外套穿上，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走廊里遇到的员工跟他打招呼，他还点了头。
“车牌查了吗。”
“假的，宙斯盾正在调沿途的交通摄像头做轨迹追踪，目前确认车辆往城东方向去了，已经通知了城东那边的交管系统协助布控，但对方速度很快，可能有接应。”
“灰狼那边。”
“联系了，他说不是他的人，他也在查。另外他提了一件事，沈未晚从今天中午开始失联，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城北，之后就没了。”
江濯青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他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表情平静得像在开一场普通会议。
“宁诗雅背后的人，查到了吗。”
“没有，她的通信经过多层加密，用的是军用级别的跳板，能确定的是，这个人对景瑟的关注度很高，而且资源不差，宁诗雅每次汇报后，对方都有针对性的部署。”
电梯到了一楼，江濯青大步走出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宙斯盾推送的定位数据，灰色面包车在城东工业区边缘的一个路口被拍到，之后拐入一条没有监控的支路。
他看了一眼地图，那条支路的尽头是一片废弃的仓储区，再往东就是绕城高速的入口。
如果对方要带景瑟出城，仓储区是最后一个能截住他们的机会。
他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主路往城东开去。同时拨通了黄戈的电话。
“城东工业区，废弃仓储区。帮我堵一条路。”
“几条命？”
“你看着办。”
黄戈没有多问，直接挂了。
江濯青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着，上面的红点停在了仓储区深处不动了。
他开得更快了。
而在城东那条支路上，宁诗雅坐在出租车后座，手攥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辆灰色面包车。
它拐进了一个没有路灯的岔口，消失在围墙后面。
“师傅，别跟太近。”她压低声音说，同时给神秘人发了定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对方秒回：“停在路口，不要进去，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宁诗雅咬着嘴唇，盯着那个岔口看了两秒，最终还是让师傅在路口停了车。
她付了钱下来，躲在路边一棵树后面，心跳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