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濯青的车停在岔路口，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推开车门下来，平静地扫了一眼树后宁诗雅藏身的方向。
宁诗雅缩在树后，心跳如擂鼓，看着江濯青带着四个人径直走进岔口。
仓储区里一片昏暗，只有尽头那间废弃仓库亮着灯，从半掩的铁门里透出来。
江濯青走到距离铁门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身后四个人散开，各自找好了掩体。
铁门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嘶哑、失控，带着某种已经走到绝路的歇斯底里。
“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就捅死她！”
江濯青站定了。
他抬眼看过去，铁门缝隙里能看见景瑟被按在一把椅子上，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攥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匕首，刀尖抵在她脖子上。
景瑟的脸颊上有泪痕，嘴唇咬得发白，大衣领口歪了，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线。
她的眼睛在昏暗里找到了站在外面的江濯青，眼泪瞬间涌出来，但嘴被胶带封着，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让他别进来。
江濯青的目光在她脖子那道血线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你要什么。”
“十个亿！”男人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十个亿现金！不连号！明天中午之前准备好！不然我就……”
他的刀尖又往下压了一分，景瑟身体绷紧了，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十个亿没问题。”江濯青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交易，“给我三个小时，钱可以送到，但你先让她的伤口止血。”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别耍花样！”
“我没耍花样。你要钱，我要人。钱我有的是，人只有一个。”
江濯青向前走了一步，男人立刻紧张地把景瑟从椅子上拽起来，挡在自己身前，刀尖始终抵着她脖子。
“你再走一步试试！”
江濯青停下。
他看着景瑟，她的眼睛红得吓人，被胶带封着的嘴在无声地呜咽，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这样，”江濯青开口，声音放低了些，“你放了她，我进来换她，你绑我，钱照付，十亿一百亿都行，我比她在手里值钱得多，你心里清楚。”
男人犹豫了。
他认得江濯青，这个人在金融圈的名声他再清楚不过。
要是能绑到江濯青本人——
“不行！”他忽然又吼起来，表情扭曲，“你以为我傻？你会乖乖让我绑？你这种人的命比我值钱，我绑了你，下一秒外面就全是警察！”
“那你要什么。”
“钱！只要钱！你退后，别靠近！”
江濯青看着他，目光在男人脸上停留了两秒。
这个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衬衫领口一圈发黄的汗渍，整个人散发着绝望和疯狂混合的气味。
他见过这张脸，在七家基金的清算名单上，天枢资本旗下一个小型子基金的负责人，姓周，四十二岁。
三周前还在朋友圈晒新买的游艇，三周后倾家荡产。
江濯青退后了一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引擎声。
几辆警车停在岔路口，车顶的灯在夜色里无声闪烁。
陆极渊从最前面那辆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警察。
江濯青侧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陆极渊快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你就这么束手无策了。”
“你行你上。”江濯青冷眼静看，似乎在等待什么。
陆极渊皱眉，目光扫了一眼仓库里的情形，随即上前一步，对着铁门方向开口：“里面的人听着，我是稽查署的陆极渊，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绑架罪，但只要你放人，我们可以谈条件，十亿赎金，加上出国的通道，保证你安全离开。”
绑匪听到“稽查署”三个字明显慌了一下，刀尖抖了抖，景瑟脖子上的血线又深了几分。
“你们别过来！我只要钱！钱到了我就放人！”
陆极渊还要说什么，江濯青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只有身侧的陆极渊能听到。
“别再刺激他。”
陆极渊转头看他，江濯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始终落在仓库里面。
他的左手插在裤袋里，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手机侧键。
那是给阿昝的信号。
仓库外三百米处的一栋废弃办公楼楼顶，阿昝趴在制高点，狙击枪的瞄准镜里是仓库铁门的缝隙。
他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等待那个男人把身体从人质后面露出来哪怕一秒。
但那个男人太紧张了，整个人缩在景瑟身后，刀尖抵着她脖子，身体几乎完全被遮挡。
阿昝的十字准星在铁门缝隙里缓慢移动，始终找不到射击窗口。
陆极渊还在和绑匪谈判，声音放得又低又稳：“你想想清楚，十亿现金要调拨需要时间，但飞机我可以现在就安排。你先放人，我以稽查署的名义担保你安全离开，怎么样？”
“你看，我有权限可以给你开绿灯离开。”
绑匪的注意力被陆极渊的话分散了一些，刀尖微微抬了抬，身体从景瑟身后探出来一点，朝仓库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阿昝的指尖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铁门缝隙，精确地没入绑匪的眉心。
那个男人的身体顿了一瞬，眼里的疯狂还没散尽，整个人就向后倒了下去。
匕首从他手里脱落，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景瑟感觉到身后的人忽然松了，她本能地往前一扑，摔在地上。
耳边是仓库里回荡的枪声余韵，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脖子上的刀不见了，那个人倒了。
然后她看见江濯青从外面冲进来。
他的速度很快，几步就到了她面前。
他蹲下来，先把她嘴上的胶带撕掉，然后解开她手腕上的绳子。
她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了红痕，脖子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哥哥……”她叫了一声，声音委屈又害怕，然后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江濯青一只手搂住她，另一只手按着她脖子上的伤口，把她往自己胸口按。
他的心跳很稳，呼吸也很稳，手臂收得很紧。
“没事了。”他说。
仓库外面，警察冲进来，陆极渊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相拥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在景瑟脖子上的血迹上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但没说什么。
江濯青抱着景瑟站起来，经过陆极渊身边时脚步没有停。
“狙击手是你安排的？”陆极渊开口。
江濯青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有证据吗？”
陆极渊沉默了一瞬，没再追问。
江濯青抱着景瑟走出仓库，夜风灌进来，她在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湿透了，脸上还有泪痕，但呼吸已经慢慢平稳下来。
车停在路口，他把她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又从后座拿了条毯子裹住她。
做完这些，他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
景瑟窝在毯子里，偏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的明灭间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好可怕，刚才那个人一直说什么都是哥哥害的他倾家荡产，他不想跳楼不想妻离子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好了没事了，这是个意外。”江濯青确实没想到防备了那些别的势力组织，却漏掉了这个普通的罪犯。
“那个人，他死了吗。”
“嗯。”
景瑟没有再问。她把脸转回去，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
过了一会儿，她把毯子下面那只手伸过去，碰了碰他搭在档位杆上的手背。
江濯青翻过手来，握住她。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偶尔从窗外掠过的风声。
她攥着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