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距离沈梨居住的地方并不远，大概只有不到三公里的距离。
沿着辅道一路行驶，全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车子便缓缓驶入了小区地下停车场。
由于病毒爆发的时候，正好是工作时间，要通勤的人，早就出门上班了。
而那些全职太太，这会也基本送完孩子，要么去超市买菜，要么回家收拾家务。
至于那些自由职业者，这个点估计还没起床。
所以，此刻地下车库内的车并不多，也并未看到感染者的踪迹。
沈梨将车停在最靠近电梯的位置，车辆保持着点火状态，静静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地下车库内十分安静，如果附近有感染者，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必然会惊动对方。
足足观察了两三分钟，确定周围没有异样之后，她这才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与此同时，坐在后排的师妹正低着头，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梨轻轻拉开车门，轻声道，“学妹，接下来你就跟我们一起住吧，人多有个照应。”
“而且，外面现在这个样子，你回去也不安全。”
一旁的沈桃点点头道，“没错，跟我们一起回家吧。”
“还有，刚才谢谢你回来救我。”
学妹抬起头，强笑了一声，“我……”
她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了沈梨一眼，眼神中闪过一抹犹豫。
“师姐，你可以抱抱我吗？”
沈梨微微一愣，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只当对方是惊讶过度，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对方。
“不要害怕，我们已经安全了。”
“接下来，师姐和桃桃会继续保护你的，好吗？”
学妹闻言，肩膀微微地抖了抖，语气哽咽地轻声说了一句“嗯”。
沈梨轻轻地拍了拍师妹的后背，并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现在我们先一起回家，好不好？”
沈桃看着哄孩子一般的沈梨，忍不住微微撇了撇嘴，心中总有一种被人抢了心爱玩具的感觉。
师妹松开抱住沈梨的双手，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学生卡，塞到了沈梨手中。
“师姐，抱歉，我不能跟你回家。”
“但是，请你一定不要忘记我，好吗？”
她伸出手，想要轻轻触摸沈梨的侧脸，但是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师姐，你记住。”
“我的名字，叫姜诺诺。”
沈梨心头微微一滞，双眸中写满了不敢置信。
“诺诺，你……”
姜诺诺扯出一抹苦笑，垂眸低声自嘲道，“师姐，我好像…确实运气不太好。”
她微微侧过身，抬手撩起一截上衣，露出后腰处一道抓伤，伤口边缘已经泛出发黑的乌青。
“挺倒霉的，到底还是被感染了。”
她放下衣摆，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沈梨，眼底盛满温柔的遗憾。
“师姐，能有幸加入你的团队、和你一同共事，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只是很遗憾……”
“我恐怕，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沈梨沉默着咬了咬唇，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她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姜诺诺的肩膀。
“不要自己吓自己，只是抓伤而已，不一定会感染的。”
“统合部的通告，不一定对。”
沈梨一边轻声宽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从实验室带出来的便携式病毒检测仪。
“狂犬病毒之所以能通过抓伤传染，是因为小动物喜欢舔爪子，病毒顺着唾沫留在了指甲缝里。”
“但是感染者，应该不会舔自己的……”
沈梨话未说完，剩下的几个字，直接被她吞了回去。
因为，检测仪上亮起了红灯。
微弱的红光，瞬间击碎她心中所有侥幸。
沈梨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一万根针同时扎进脑海，连呼吸都忘了，胸腔里憋闷得发疼。
一旁的沈桃看着检测仪上的结果，微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眼眶泛起淡淡的水光，有些艰难地说道，“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
沈桃十分地清楚，在走廊上时，姜诺诺一直被她和沈梨护在中间，绝对不可能被感染者抓伤。
后腰这个位置的抓伤，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姜诺诺冲回来扶她的时候。
姜诺诺摇摇头，一脸认真的说道，“不要难过。”
“你是师姐的妹妹，救你，是我心甘情愿的。”
说完，她轻轻指了指一旁的另一辆粉色越野车，“桃桃，我记得那辆车，是你的车，对吗？”
沈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姜诺诺钻出后座，轻笑着说道，“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把那辆车赔给我好不好？”
“我现在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确保自己不被感染者吃掉。”
“只有这样，师姐才能准确地知道，活着的感染者，究竟多久才会发病。”
说完，她又强调了一句，“这个数据，对师姐后续研究始祖病毒，很重要。”
沈桃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将目光看向沈梨。
不是她舍不得那辆车。
只是，如果可以选择，她并不想把姜诺诺独自留在车里。
哪怕明知道，姜诺诺已经被感染了。
沈梨有些痛苦的闭上双眼，手掌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扎进肉里。
“桃桃，把钥匙给诺诺。”
沈桃迟疑了一下，随后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姐，我们不能把诺诺带回家吗？”
“家里的房间那么多，就算……”
沈梨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可是，你觉得诺诺会想让我们，看到她尸变后的样子吗？”
姜诺诺闻言，朝着沈梨调皮地眨了眨眼，“师姐，还是你最懂我。”
“希望我在师姐心中的样子，永远都是那个阳光开朗的美少女。”
“而不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
沈桃闻言，沉默着从包里拿出了车钥匙，轻轻放到了姜诺诺的手心里。
姜诺诺接过钥匙后，十分洒脱地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招了招手。
“师姐，接下来每过十分钟，我就会给你发一条信息。”
“如果信息断了，那就是我已经病发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朝着沈梨甜甜一笑。
“那么，师姐。”
“再见啦！”
说完，也不等沈梨回话，她便拉开车门，直接钻进了车里。
深色的隐私玻璃，将车内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个模糊的轮廓都无法看到。
沈梨看着那辆粉色越野车，直到视线模糊才敢眨眼，
沈桃死死咬着牙，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她们都知道，车里有一条鲜活的生命，正默默地无声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