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岐第二次回头时，纪昼已经靠回椅背。
刚刚散开的异能波动又朝观赛区压近了一些。
团子缩在她体内。
平日里那点乱晃的动静也停了。
纪昼把右腿往座椅后收了收，伸手理平外套袖口。
厂房另一侧，谢闻岐走到中央登记台前。
黑色制服仍搭在肩上。
右腕的白色固定带露在袖口外。
登记台旁站着一名少年。
黑发梳理整齐，领扣扣到最上方，左手戴着白色半掌手套。
他翻开名册。
“九点前完成登记。”
谢闻岐把参赛证放到桌面。
“现在也来得及。”
“九点零七。”
“七分钟而已。”
少年眉间浮出不悦，笔尖点在名册上。
“个人迟到，扣队伍管理分。”
谢闻岐把参赛证往前推了推。
“那就……别扣？”
少年抬起脸。
谢闻岐已经绕过登记台，伸手去拿校验牌。
靠在测试架旁的人嗤了一声。
“每次都这样。迟到了，还要别人替你收尾。”
他说话时，右手食指缓慢划过空气。
一道极细的白痕随之浮现。
黑发偏短，发尾锐利，右眼下压着一颗小痣。
谢闻岐从他身边经过。
“姜妄，今天少动一次手吧。”
他顿了顿。
“裴序白会轻松很多。”
细白刃线停在他肩侧半尺。
裴序白合上名册。
“姜妄。”
姜妄面露讥诮，指尖一松。
刃线消散。
“我还没碰到他呢。”
“等碰到了，我会记进违规记录。”
裴序白重新翻开名册。
姜妄用指甲刮过拇指关节。
“啧。”
转身去了中央校验区。
谢闻岐拎着校验牌走在前面，谁也没等。
纪昼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掠过，很快移向旁边的冲击测试区。
金属支架已经被东林工作人员拖回原位。
刚才那个北原少年站在测试线后，正在重新绑紧护腕。
“剩余动能没有完成校验。”
东林工作人员收起测量尺。
“重新来。”
少年转了转被机械锤撞过的肩。
“刚才有人改了我的方向。”
“场域干扰也在校验范围内。”
“我测的是动能。”
工作人员把数据板插回仪器。
“控制不住方向，成绩就不算。”
韩策扶着栏杆，唇角扬了起来。
“东林的人脾气挺硬啊。”
孟明薇站在他身后。
“人家的墙刚被砸裂，你还想听什么好话？”
“又不是我砸的。”
“怎么，挺遗憾？”
韩策活动着肩膀。
“我就是觉得……这个测试挺有意思。”
纪昼望向重新启动的配重装置。
“他刚才还没用完？”
周启站在栏杆旁，浅褐色的眼睛跟着北原少年移动。
“贺北辰。”
他抬了抬下巴。
“北原队长。”
“他的异能是动能蓄积。奔跑、落地、撞击，还有打在他身上的力量……都能暂时留在身体里。”
纪昼看向贺北辰肩背。
“别人打他，也是在给他力量？”
“只能留下一部分。”
韩策活动着手腕。
“那就打快点啊。别给他慢慢攒。”
周启道：“去年个人赛，他排第三。”
韩策眉梢一扬。
“今年总该往前挪一挪了。”
“前两名都在中央。”
孟明薇抱着手臂，目光越过厂房。
“中央去年六场个人赛，赢了五场。”
她顿了顿。
“双人赛，也是第一。”
纪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谢闻岐已经站到中央校验区前。
裴序白拿着名册跟在后面。
姜妄独自倚在测试架旁，周围空着一片位置。
“看起来……每个人都很强。”
“本来就强。”
程野站在前排，目光停在谢闻岐身上。
“中央连续四年总分第一。”
纪昼问：“谢闻岐呢？”
周启道：“去年没参加个人赛。”
“为什么？”
“团队赛开始以后，他把另外三支队伍放出来的异能全改了方向。”
韩策撇了撇嘴。
“说白了，就是不想陪人一场一场打呗。”
孟明薇瞥向他。
“你倒是先有这个本事。”
韩策往贺北辰那边扬了扬下巴。
“先打这个，也一样。”
程野转过脸。
“别小看他。”
“去年贺北辰输的那场，开局就被谢闻岐卸掉了大半动能。”
韩策眉梢一挑。
“那也不算正面输吧？”
“比赛只看结果。”
滚轮装置开始转动。
贺北辰俯下身体，冲了出去。
钢索在他腰后猛地绷直。
数百斤重的配重箱被拖过地面，轮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跑过第一段测试线。
脚掌踏上弹力钢板。
整块钢板向下凹陷，随即将他送向半空。
机械锤从侧面撞来。
砰！
沉重的锤头砸中他的肩。
贺北辰被撞出数米，鞋底在水泥地上留下两道黑痕。
他站稳身体，用手背擦掉唇边渗出的血。
暗红色脉冲纹从肩颈浮出，贴着手臂和胸口一层层亮起。
纪昼盯着那几道纹路。
动能蓄积。
团子现在连基础异能都留不住多久。
这样的能力送到面前，它也未必吃得下。
纪昼移开视线。
眼馋归眼馋。
总不能什么都往肚子里塞。
高台上的贺北辰已经跃下。
风声骤然压低。
他的双脚砸进地面。
整片测试区向下一震。
暗红脉冲纹同时亮到最盛。
冲击贴着水泥地面扑向四周。
观赛区前方的护栏剧烈嗡鸣。
碎石滚到谢闻岐脚边，尚未碰到他的鞋尖，便转向另一侧。
谢闻岐右腕转过半圈。
扑向人群的余波被压回测试区。
正面力量完整撞上加固墙。
轰——
墙面从中心裂开。
弯曲的钢筋从碎石里弹出，又被防护屏障拦了回去。
贺北辰从塌陷的地面走出来。
暗红脉冲纹正在沿着颈侧退去。
他隔着测试区望向谢闻岐。
“这次呢？”
谢闻岐站在警戒线外。
“比刚才准。”
贺北辰往前走了两步。
“我问的是力量。”
谢闻岐眼里浮出几分兴味。
“嗯……”
他像是认真掂量了一遍。
“还行。”
韩策在观赛区啧了一声。
“他说话还是这么欠。”
纪昼侧过脸。
“你们去年跟他交过手？”
韩策嘴角那点笑淡了些。
“算不上。”
周启靠着栏杆，浅褐色的眼睛仍停在谢闻岐身上。
“隔着两条街。”
纪昼问：“两条街也能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