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昼盯着韩策逐渐绷起的手臂。
“这一招跟前面那些不一样？”
“前面只是普通冲击强化。”
周启站直身体。
“这一招会把剩下的冲击全压进一个点。”
“以韩策现在的状态，完整打一次，右手也撑不住第二次。”
场内，贺北辰向后撤出一步。
左脚卡进钢板凹痕，暗红纹路骤然亮起。散落在四周的碎石被震得跳离地面。
韩策喉间爆出一声怒吼，迎面冲出。
贺北辰同时向前。
两道身影撞过塌下来的金属墙。
韩策右拳轰出。
拳锋前方的空气被挤出肉眼可见的弧形波纹。
“崩山裂阵！”
贺北辰左臂向后拉开。
颈侧、胸前与双臂上的暗红纹路同时熄灭。
积攒至今的力量全部压进拳锋。
“百岳同坠。”
两只拳头正面撞上。
场内有过极短的一滞。
下一刻——
轰！
两人脚下的钢板轰然塌陷。
圆形气浪掀翻碎石。
四周防护屏障连续亮起。
一层叠着一层。
金属墙被连根拔起，翻滚着撞向边缘。
观赛区前方的屏障剧烈震动。
烟尘瞬间吞没整座比赛场。
排风系统发出尖锐警报。
一道身影从烟尘里飞了出来。
韩策后背砸中钢板，身体一路滑出白色边界。
右臂无力地落在身侧，拳套已经彻底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烟尘逐渐散去。
贺北辰仍站在塌陷中心。
右肩护具彻底破碎，左臂也在发颤，唇边挂着一道血线。
裁判冲入场内，确认韩策无法继续，随即举起手臂。
“韩策出界！”
“北原基地，贺北辰胜！”
北原观赛区爆出欢呼。
临江这边的人全部站在原处。
韩策躺在边界外，喘得肩膀不断起伏。
医疗员剪开他的拳套。
贺北辰走到白线旁，活动着仍在发颤的左臂。
他望着担架上的韩策，唇角挑出一点轻慢。
“你们临江今年倒是有点进步。”
他轻哼一声。
“哼……可惜，还是没赢。”
韩策疼得脸色发白，听见这话，硬是撑着抬起头。
“急什么？我又不是临江最能打的那个。”
“赢我一个，就敢替临江下结论了？”
他咧开裂开的嘴角，血沾在牙边。
“这两分你先拿着。”
“等团队赛碰上，临江连本带利拿回来。”
贺北辰望向程野几人。
“那我等着。”
韩策被抬上担架，还不忘冲他竖起左手。
“记住你说的。”
“到时候别躲。”
孟明薇跟在担架旁边，脸色发沉。
“上场前，谁答应不让他存满的？”
韩策闭着眼睛，嘴还不肯闲。
“他也没全存满啊。”
“再多一点，你现在就该直接送医疗舱了。”
“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骂？”
孟明薇冷着脸替医疗员扶住担架边缘。
“你能说这么多，离死远着呢。”
韩策疼得直抽气。
“右手可能废了！”
“左手还能吃饭。”
“你有没有良心？”
“有。”
孟明薇掀开医疗区门帘。
“刚才被你气没了。”
纪昼扶着栏杆站起来。
右腿还有些软。
周启伸手托住她的手肘。
“慢点。”
“我去看看韩策。”
“医务部又不会把他吃了。”
纪昼望向韩策不断滴血的右手。
“总得有人陪他吧。”
孟明薇已经准备跟上。
程野却看向重新亮起的抽签光幕。
第二场名单正在快速滚动。
“你们留下。”
程野抬了抬下巴。
“第二场不管哪两个基地上，都得看清楚。”
孟明薇脚步一停。
周启也转向光幕。
个人赛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他们不知道下一场会抽到谁，更不知道后面会遇上哪种异能。
林岸川与苏眠已经往前排移动，准备记录双方能力和习惯。
孟明薇看了一眼担架。
“韩策，你自己能行吧？”
韩策闭着眼睛哼哼。
“我都要残了，你问我能不能行？”
“还能贫嘴，那就行。”
孟明薇转身回到座位。
纪昼跟着医疗员走向医疗区。
她走得不快。
视线始终落在韩策垂在担架外的右手上。
鲜血沿着指尖往下滴。
团子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
医疗区设在厂房后方。
门刚推开，消毒水味便扑了过来。
长廊不宽。
两边的房门半开着，里面不时传出痛呼和器械碰撞声。
一辆药车从纪昼身边推过去。
最上层摆着止血喷剂、固定带和几支镇痛针。
韩策被送进最里面那间治疗室。
屋里摆着三张床。
靠墙的位置已经坐着一名东林少年。
他的双臂还覆着没有完全褪去的灰白硬壳，掌心裂开数道血口。
医疗员刚替他擦干净，他手腕一动，鲜血又从裂口里渗了出来。
少年皱着脸，把两条僵硬的手臂搁在腿上。
韩策被放到旁边的治疗床。
医疗员剪开他的护腕，沿着肩关节和掌骨摸了一遍。
韩策疼得额角直冒汗。
“怎么样？”
“肩膀挫伤，掌骨裂了。”
医疗员抬起他的手臂。
“先复位，再固定。”
韩策脸色顿时变了。
“复位能不能……温柔点？”
医疗员抬头看他。
“可以。”
韩策刚要松口气。
“你忍着点就行。”
他嘴角抽了一下。
纪昼坐到床边。
医疗员把一块纱布塞进她手里。
“按住这里，别让血一直流。”
纪昼把纱布压在韩策掌骨上方，血很快洇透边缘。
韩策猛地吸了口气。
“轻点儿……真疼。”
纪昼抬眼看他，神色认真。
“我已经很轻了。”
“那你能不能……再轻一点？”
“再轻，血就按不住了。”
韩策张了张嘴，只好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医疗员转身去取止血药。
纪昼将腹中那点温热缓缓赶向右手。
透明薄膜沿掌纹浮出。
软软聚成一小团，伏在纱布边缘。
韩策的新鲜血液渗出来，碰到她的皮肤。
透明小团迅速鼓起，贴住那点血迹。
手臂传来熟悉的麻意。
这一次团子吞得很快。
薄膜缩回掌纹。
熟悉的震荡感重新落进腹中。
旁边传来一声轻响。
一只止血喷剂从床边滚出来，撞在纪昼鞋尖上。
东林少年弯腰去捡，双臂僵得厉害。手刚伸到一半，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
纪昼先一步捡起来。
“给你。”
少年抬起手。
染血的掌心擦过她的指腹。
纪昼把团子再次赶向右手。
透明薄膜重新浮出掌纹。
这一次，它贴在掌心许久，边缘慢慢往里缩。
纪昼没有着急，指腹上的血还温热着。
过了一会儿，透明小团才缓缓鼓起，覆盖住那点红。
整条右臂骤然发麻。
一股沉而滞涩的力量沿着手臂撞进腹中。
薄膜边缘散开，又艰难地合拢。
团子翻滚着缩回去。
纪昼擦掉指腹上的血，把右手放回膝上。
掌心仍在发麻。
外面忽然响起第二场比赛开始的提示音。
欢呼声隔着长廊传进来。
紧接着，一记沉重的撞击落在赛场方向。
房顶轻轻震了一下。
细灰从灯架边缘落下来。
韩策仰起脸。
“东林这房子……不会真让我们打塌了吧？”
医疗员正低头整理固定带。
“闭嘴。”
第二声撞击很快传来。
头顶的灯猛地晃了两下。
墙角那道细小裂纹向上蹿了一截。
东林少年也抬起脸。
金属固定架深处传出一声细脆的裂响。
纪昼撑着膝盖站起来。
“你们有没有听见——”
轰！
门口的器材柜猛地向前倒下。
柜体横着砸进门框，堵住出口。柜角同时撞上床尾的金属支架。
咔嚓！
上方固定扣骤然崩断。
医疗员猛地扑向韩策的治疗床，那名东林少年抬起僵硬的双臂。
横梁已经朝三张治疗床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