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北辰整个人砸上废车,车顶向下一瘪，碎玻璃落了一地。
祝寒衣紧跟着冲过去。
五级第二爪已经到了。
寒甲迎上骨爪。
她借着冲劲把贺北辰从车顶拖下来。
“还试一拳吗？”
贺北辰扶着腰咳了两声。
“……下次不拿脸试了。”
桑野短刀一甩。
“你还有下次？”
贺北辰抬头。
“你还挺关心我。”
“滚。”
五级突然仰头，嘶吼冲过整条长街。
残破的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
几个人脸上的笑全收了。
沈砺把任务箱往鹿弥身后一推，身侧金属长刃同时抬起。
容青崖掌心一翻，墙根下的藤蔓钻进砖缝。
祝寒衣挡到贺北辰前面。
“肩还能用？”
贺北辰转了转肩，疼得龇牙。
“能。”
“那就少拿命显摆。”
这次贺北辰没顶嘴。
五级已经冲了过来。
沈砺的金属长刃从左侧封向肩颈。
它猛地转身。
刀锋刚被撞歪，藤蔓已经从墙面扑下，缠住腰腹和膝弯。
寒霜紧贴地砖追上去。
一只脚被封进冰层。
五级强行往前挣，藤蔓寸寸绷断。
姜妄已经贴近。
刃光顺着右肩旧伤切进去。
黑血甩开。
裴序白胸前六角纹亮起。
重压落下。
五级肩背猛地一沉。
“贺北辰！”
“来了！”
贺北辰迎面撞上去，拳锋砸进胸骨。
周围碎石齐齐跳起。
四散的冲击、金属碎片、寒气和刃光突然同时改向。
谢闻岐右腕一转，力量向中间归拢。
烟尘瞬间吞掉整个街口。
两侧商铺仅剩的玻璃接连碎开。
观战区主屏跟着猛晃。
唐岚撑住桌沿。
“北口的人呢？”
通讯里传来急促的喘息。
“还差两分多钟。”
严峥盯着另一块屏幕。
“西边又堵了。”
闻绍已经站到医疗出口，急救箱放在脚边。
屏幕里的烟正在散。
贺北辰先退了出来。
他喘得厉害，眼睛还盯着街道中央。
“这回总该——”
烟里传来脚步。
贺北辰后半句停了。
高大的影子一点点走出来。
半边胸膛已经烂了。
右肩外骨全部碎开，异化手臂也少了小半截。
黑血一路往下淌。
它还在走。
脚步甚至没乱。
鹿弥抱着任务箱往后退。
“这东西到底哪儿能死？”
谢闻岐盯住它破开的胸腔，血肉深处露出一层细密金属网。
金属丝早已和肌肉、骨骼长在一起。
裴序白眉头压下去。
“里面也加固过。”
姜妄吐掉嘴里的血。
“造出这玩意的人是真舍得下料。”
五级再次抬头，嘶吼冲上楼群。
半塌的广播楼跟着震颤。
声音一路越过旧城区。
更远处。
西漠队伍齐齐停住。
温灼拨开吹到脸侧的赤棕短发，望向中心区。
半边广播楼已经塌了。
黑烟还在往上冒。
“这阵仗，又是谁在发疯？”
梁朔看了两秒。
“肯定不是三级。”
裴照沙抬手。
西漠的人全部停下。
腕上的临时通讯器突然响起杂音。
“……中心区……”
“……五级感染体……”
“各队……避开……”
通讯断了。
温灼朝那边多看了一会儿。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裴照沙瞥她。
“想看热闹？”
“我喜欢看热闹，又不喜欢送命。”
“难得。”
温灼扭头。
“你今天非得欠两句？”
梁朔已经低头看路线。
“再吵一会儿，想走都走不了了。”
另一边。
那声嘶吼传到临江时，已经隔了半座城区。
韩策肩上的任务箱往下一坠。
“操，什么东西？”
孟明薇也回头。
远处楼群后，黑烟不断往上翻。
程野只看了几秒。
“换路。”
韩策看他。
“不去看看？”
程野转身就走。
“你是救援队？”
韩策把后面的话咽了。
几个人跟着换方向。
纪昼走在最后。
右臂上的灰白硬层已经退掉，只剩几道浅裂纹。
那声吼传过来时，她碰了碰小腹。
团子没动。
平时附近多来几只感染体，它都恨不得翻两圈。
五级的声音隔着半座城压过来。
它反倒缩得严严实实。
孟明薇走出一截，回头找她。
“纪昼，跟上啊。”
纪昼抬起脸。
“来了呀。”
她快步跟过去。
风从中心区吹来。
带着灰，还有一股淡淡的焦味。
第二声嘶吼再次传来。
纪昼脚下没停。
手却再次按上小腹。
团子又往里面缩了一点。
前面的韩策突然停住。
肩上的任务箱险些滑下来。
街口冲出一只感染体。
“操。”
韩策把箱子塞给周启，拳头已经抡起来。
感染体却从他面前擦了过去。
头都没偏。
韩策的拳停在半空。
“它看不上我？”
第二只紧跟着冲出来。
还是一样。
第三只。
后面越来越多。
程野抬起手。
“都别动。”
几个人贴到墙边。
三楼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一道黑影直接砸上路边废车。
车顶瘪下去。
感染体摔歪了半边身体。
它撑着车盖爬起来，拖着腿继续往前跑。
孟明薇就在三米外。
它连闻都没闻。
孟明薇掌心亮起的火慢慢收回去。
“今天改吃素了？”
周启已经转身。
“后面也有。”
巷口、废弃商铺、侧翻车辆后，不断有感染体钻出来。
还有几只直接从楼上翻下来，摔断腿也继续爬。
方向全都一样。
市中心。
韩策重新把任务箱扛回来。
“真赶着投胎？”
孟明薇朝前抬了抬下巴。
“你跟上去问。”
“算了。”
韩策把箱子往肩上一提。
“它们忙，我也忙。”
头顶又碎了一扇窗。
楼里的感染体也开始往外涌。
程野看了眼街道两头，已经往后撤。
“走。”
几个人刚退过半条街。
周启停住。
“回不去了。”
来路也已经被尸群占满，感染体互相挤着往前赶。倒下的被踩过去，很快又拖着身体爬起来。
没有一只扑向他们。
孟明薇望向市中心。
“那边到底有什么？”
程野已经看见旁边的废弃商场。
“这边。”
他先冲了过去。
六个人横穿马路。
纪昼落在最后。
她跨过一地碎玻璃，又往后看了一次。
整条旧街快被尸群填满。
从前闻见一点活人味就发疯的东西，现在从他们身边挤过去，连脚步都不肯慢。
纪昼再次按了按小腹。
团子依旧缩着。
这么省心。
反而麻烦。
“纪昼。”
程野已经站在商场门口。
“过来。”
“来了呀。”
纪昼快步进去。
脚才跨过门槛。
二楼玻璃栏杆突然碎开，一只感染体从上面摔下来。
周启一把扯开孟明薇。
感染体擦着她鞋尖砸在地上。
孟明薇掌心火焰立刻窜起来。
“你——”
地上的感染体翻身就跑。
根本没搭理她。
孟明薇举着火站了半秒。
韩策从旁边经过。
“省省吧，人家今天没空理你。”
孟明薇抬脚就踹。
“滚。”
韩策侧身避开。
二楼深处突然传来成片撞击。
一排卷帘门接连晃动。
黑影从扶梯口、店铺后门和破碎栏杆处往外涌。
韩策脸上的笑没了。
程野转头。
右侧歪着一块指示牌。
地下停车场。
“下去。”
六个人冲进楼梯。
身后很快传来尸群穿过商场的动静。
地下停车场随即响起车载警报。
一辆。
紧接着第二辆。
红色警示灯接连亮起。
韩策踩下最后一级台阶。
半张脸被红光照亮。
“还挺喜庆。”
孟明薇从他旁边超过去。
“你闭嘴我能多活两年。”
楼上猛地一震，水泥灰往下掉。
第一批感染体已经冲进停车场。
程野回头。
“快。”
几个人穿过车阵。
前方被一排铁皮柜挡死，最里面那只已经歪了半边。
柜子后露出一道缝。
孟明薇皱起眉。
“后面有路。”
林岸川已经过去，长棍插进柜底。
腰背一沉。
整排铁柜向侧面倒下。
灰尘散开。
后面露出一扇灰白色金属门。
韩策盯了两秒。
“这门不像商场的。”
门面只有一道褪成暗褐色的红线，右上角残着半圈生物污染标志。
明显被人刮过。
身后的车库里传来撞击。
孟明薇转身，火焰沿着手臂燃起来。
“我挡一会儿。”
程野去拧门。
锁死。
林岸川抬棍砸向锁芯。
锁扣弹飞。
程野一脚踹开金属门，冷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灯坏了大半，墙面隔一段便印着旧编号。
A7。
A8。
更深处全黑着。
程野第一个进去。
其他人紧跟。
林岸川留在最后推门。
金属门还剩一道缝。
冲在最前面的感染体收不住脚，直接撞了上来。
门板重重一震。
第二只也撞在后面。
韩策放下任务箱，帮着顶了一把。
“赶紧！”
孟明薇的火从门缝卷出去，焦臭味钻进通道。
林岸川肩膀抵住门。
“行了，走！”
门终于扣死。
几个人立刻往深处撤。
纪昼跑在最后。
身后的撞击只响了几次。
很快停下。
她回头。
门外没有继续抓挠。
隔着厚重金属，只能听见密密麻麻的脚步从另一侧掠过去。
后面的尸群甚至没有停。
绕过挡路的同类，继续朝停车场另一端涌。
“纪昼！”
程野在前面叫她。
纪昼刚转身。
小腹里突然被顶了一下。
她脚步慢了。
从五级发出第一声嘶吼开始就一直往里缩的团子——
终于动了。
纪昼抬头。
前方。
应急灯闪亮片刻。
墙上的旧编号一晃而过。
A9。
光又灭了。
黑暗里。
团子再次往前顶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