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六支队伍重新被叫回主训练场。
五级感染体事故以后，原本还在跳动的赛程板已经全部熄灭，只剩正中的大屏亮着。大家重新站回场上，吊着手臂的、坐着医疗椅的都有，队服上的血迹甚至还没洗干净。
韩策胸侧绑着固定带，偏不肯坐。
姜妄靠在移动病床上，肩头裹着厚厚一层纱布。
温灼额角贴着止血贴，赤棕短发重新扎过，站在人群里依旧惹眼。
等六队到齐，东林联赛负责人走到前面。
“第三阶段原定七十二小时。”
“由于五级感染体进入赛区，危险等级超过原定标准，后续赛程正式取消。剩余任务箱作废，第三日撤离点取消。”
大屏上，停在中途的计时数字彻底清零。
“此前取得的有效积分、救援记录，以及五级感染体事故中的临场处置，已经由联赛组重新核算。”
韩策一下站直了。
孟明薇扯住他衣角。
“你急什么？”
“我看看。”
“屏幕又不会跑。”
韩策眼睛早就盯了过去。
下一秒，团队赛排名跳出来。
临江基地，第一。
韩策张口就是一句。
“我靠！”
孟明薇猛地抬头。
“真第一？”
周启眼底一下亮了，林岸川也笑起来。
程野偏过脸，先去看纪昼。
纪昼还仰头望着大屏。
临江基地四个字稳稳压在最上面。
韩策已经顾不上伤，抬手就去找周启击掌。
周启看了眼他胸口。
“你悠着点。”
“团队赛第一，你让我怎么悠？”
两只手啪地拍上。
孟明薇也伸过来，林岸川跟着凑上去。
“纪昼。”
纪昼转头。
孟明薇冲她扬了扬下巴。
“还站着？”
纪昼笑了一下，把手压上去。
韩策咧着嘴。
“临江第一。”
这一回，没人嫌他吵。
等场上的动静渐渐小下去，联赛负责人继续公布三轮总积分。
大屏重新刷新。
中央基地第一。
临江基地第二。
北原基地第三。
韩策盯着最上面的中央基地看了一会儿。
周启偏头笑他。
“刚拿第二，就惦记第一了？”
“第二怎么了？”
韩策抬了抬下巴。
“今年坐第二，明年就往上挪。”
姜妄靠在病床上嗤了一声。
“切，先把第二坐稳了，再惦记第一。”
韩策立刻转头。
“椅子摆在那儿，不就是给人抢的？”
姜妄眉梢一挑。
“等你真坐上去了，再来我面前吹。”
韩策一乐。
“哟，那你可要等着了。”
姜妄扯了下嘴角。
“我等着。”
旁边很快又闹起来。
联赛负责人等了片刻，才开始发放总榜奖励。
中央基地获得下一年度联合物资优先选择权，以及六份五级感染体材料定制名额。
临江基地总榜第二，六名正式队员每人获得一份四级感染体材料，可交由联合研究所制作专属装备。
奖励柜一开，韩策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我要做护臂。”
周启：“你先问医生让不让你继续打。”
“今天能不能别提医生？”
孟明薇翻着材料清单。
“你干脆做个最厚的。”
韩策警惕地转头。
“什么意思？”
“免得下次又被人抬回来。”
韩策气得直瞪她。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孟明薇忍着笑。
“能啊，盼你下次少断两根骨头。”
“……”
程野低头翻着材料名录，嘴角也带了点笑。
纪昼站在领奖位外。
她本来就是临时补位。
没多久，联赛负责人又叫了她的名字。
“纪昼。”
她抬头。
“你击杀五级感染体的奖励还在单独核算，之后会通知临江基地。”
韩策一下乐了。
“听见没？”
“你的还在后面。”
纪昼弯起眼睛。
散场以后，一名中央基地能力研究组的人在训练场外拦住她。
“纪昼。”
对方递来一份电子邀请。
“中央基地希望邀请你过去做一次更完整的能力评估。”
纪昼看了眼。
“要去中央基地？”
“对。不是强制，时间也可以商量。”
纪昼把电子板推了回去。
“我要先回临江，这件事也得跟家里商量。”
对方没再劝。
“考虑好以后，随时联系我们。”
人刚走，纪昼的通讯器就亮了。
纪砚山。
她走到长廊边接通。
“伤得重不重？”
“还好。”
“医生看过了？”
“嗯，没什么大问题。”
那边传来轻微的纸页翻动声。
“比赛结束以后尽快回来。”
纪昼靠着栏杆。
“这么急？”
“继续留在东林，对你没什么好处。”
她眉梢微动。
“嗯。”
纪砚山只留下一句。
“我会派人接你们。”
通讯结束。
纪昼握着暗下去的通讯器，眉间轻轻蹙了一下。
远处很快传来韩策的声音。
“纪昼！晚上加餐，谁都不许跑！”
孟明薇在后面推他。
“你喊这么大声干吗？”
“我高兴！”
“团队赛第一还不让人庆祝？”
晚上，东林把露天食堂外面的长桌全拼到了一起。
这次没分基地。
烤肉、热汤、罐头和果盘摆满桌面，旁边还放了几桶低度果酒。白天还在争积分的一群人挤在一起，伤没养好，嘴倒一个比一个闲不住。
韩策刚盯上果酒，医疗员就在后面敲了敲他的肩。
“你只能喝果汁。”
“凭什么？”
“凭你现在咳一下都疼。”
贺北辰正好端着杯果酒经过。
他低头看看杯子，又看看韩策，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
韩策脸都黑了。
“你故意的吧？”
贺北辰神色坦然。
“渴了。”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温灼坐在桌沿上晃着杯子。
“别看了，再看他那杯也变不成你的。”
韩策指她。
“你也少得意。”
温灼眼尾一扬。
“等你伤好了来西漠，我请你喝真的。”
“谁怕谁。”
周启把一杯果汁塞到他手里。
“先把苹果味喝明白。”
另一头，鹿弥咬着筷子感叹。
“说真的，五级出来那会儿，我都觉得这辈子要完了。”
林岸川笑。
“谁不是。”
鹿弥朝纪昼那边扬了扬下巴。
“结果……真是奇迹啊”
桌边的目光一下全转过去。
纪昼正低头吃东西，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时，嘴里还叼着半块肉。
温灼一下笑了。
“行了，别盯了。”
“她现在这副样子，跟下午杀五级感染提的时候根本不像一个人。”
纪昼把肉咽下去。
“我是真的饿呀。”
韩策直接把盘子推过去。
“给她留着，她今天消耗最大。”
孟明薇拍开他的手。
“你慢点，汤都快让你掀了。”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又把中间那盘肉往纪昼面前挪了挪。
程野坐在旁边，顺手把纪昼够不到的果盘也推过来。
“慢点吃。”
纪昼转头。
“你怎么也管我呀？”
“怕你噎着。”
“哦。”
纪昼拿了一块果子。
“那谢谢。”
桌边越来越热闹。
几天前抢过谁的任务箱，谁在污染区坑过谁，谁差点被谁打出场，到了今晚都成了酒桌上的笑话。
韩策端着果汁，非要跟贺北辰碰杯。
“今年第二。”
贺北辰抬眼。
“然后呢？”
韩策把杯子举起来。
“明年再来。”
贺北辰也举杯。
“行。”
温灼跟着抬起杯子。
“那就都活着，明年再见。”
桌边短暂地静了一会儿。
鹿弥先举起杯。
“人山人海，有幸并肩一程。”
另一头很快有人接上。
“今日同桌共食，明日各赴一方。”
韩策笑着把杯子碰过去。
“那就说好了，以后在哪座基地、哪片荒野碰上，都别装不认识。”
贺北辰嘴角微扬。
“你这么吵，想装不认识都难。”
满桌又笑了。
十几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混着笑闹，一路传出去很远。
纪昼也举着杯子。
孟明薇用肩膀碰了碰她。
“你笑什么？”
纪昼看着桌边这些人。
“没什么。”
“就是觉得挺好的。”
孟明薇也笑了，抬起杯子跟她轻轻碰了一下。
隔着半张长桌，谢闻岐正靠在椅背上。
纪昼抬头时，正好与他对上目光。
谢闻岐指尖碰了碰左耳的银色耳骨夹，眉梢微扬。
纪昼端起杯子，隔着人群朝他轻轻一碰。
谢闻岐唇边带笑，也抬了杯。
温灼已经喝到第二杯。
裴照沙伸手，把她面前那壶果酒往旁边挪了些。
温灼立刻转头。
“你干吗？”
“够了。”
“你管我？”
裴照沙看着她。
“你再喝，明早别指望我背你上车。”
温灼眼尾一挑。
“谁要你背？”
“最好。”
温灼盯了他两秒，忽然笑起来。
另一边，祝寒衣跟北原基地的人坐在一起。
她端着杯子，隔着人群朝程野遥遥一举。
程野也抬杯回了她。
两个人都笑了笑。
夜色渐深，桌边依旧闹得厉害。
程野刚把一盘肉推到纪昼面前，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震了。
【出来一趟。】
没有署名。
程野抬眼。
北原基地那边少了一个人。
他按灭通讯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纪昼抬头。
“去哪儿？”
“出去一趟。”
“很久吗？”
“不会。”
程野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先吃。”
韩策已经在另一边喊纪昼去抢最后一串烤肉。
纪昼被孟明薇拉过去。
程野趁着满桌笑闹，独自离开了。
越过灯火最亮的地方，训练场附近已经没什么人。
黑衣男人站在围栏旁。
程野走过去，对方转过身。
“明天回临江的路上。”
他看着程野。
“我们需要你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