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艾琳，脸上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阴沉而狰狞：“买鞋？我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他在家什么都不干，还买鞋？”
“你累死累活？”艾琳的声音颤抖起来，“你把工资都喝光了，家里的东西能当的都当了，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
托比亚大步走回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厨房里炸开，艾琳整个人向一侧倒去，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捂着被打的脸颊，没有哭，没有喊，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西弗勒斯站在水槽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洗碗布，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母亲被打的那一幕，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属于他年龄的冷光。
他放下洗碗布，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走到托比亚面前，张开细瘦的手臂，挡在艾琳身前。
“不许你打我妈妈。”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稚嫩，但那句话里蕴含的坚定和勇气，让托比亚愣了一下。
但那一愣很快就被酒精和愤怒淹没了。
托比亚低头看着这个不到他腰高的小不点，冷笑了一声，伸手一把将他推开。
西弗勒斯被推得踉跄后退，撞在灶台的边缘，后腰磕在坚硬的棱角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小崽子，还敢拦我？”托比亚骂道，上前一步，抬手又要打。
西弗勒斯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抬着头，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托比亚。
内心的愤怒，对父亲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西弗勒斯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正在他体内翻涌奔腾。
那股力量像是一团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焰，在他的血管中燃烧，在他的骨骼中震颤，在他的胸腔中咆哮，急切地寻找着一个出口。
托比亚的手落下来的时候，那股力量终于爆发了。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西弗勒斯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厨房里的碗碟从架子上飞出去，撞在墙上摔得粉碎。
餐桌被掀翻，椅子倒了一地。灯泡炸裂，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灶台上的锅铲、水槽里的铁碗、墙上的挂钟。
所有的金属物品都在同一瞬间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剧烈地震颤起来。
托比亚被那股冲击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滑落在地，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瘦弱的、沉默寡言的、他从来不曾正眼看过的儿子。
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厨房中央，周身环绕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力量波动。
“怪物……”托比亚喃喃道，声音发颤，“你……你是个怪物……”
挣扎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中。
脚步声在巷子里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厨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破碎的碗碟碎片散落一地，翻倒的桌椅横七竖八，空气中弥漫着玻璃碎裂后的尖锐气息和某种说不清的、臭氧般的焦灼味道。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周身那股力量波动正在缓缓平息。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细瘦的，却布满细小伤痕和老茧的手，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很生气，非常生气，然后一切就发生了。
他抬起头，看向母亲。
艾琳依然靠在桌腿边，一只手捂着脸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
她看着西弗勒斯，目光中没有了平时的疲惫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
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西弗勒斯读不懂的东西。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而轻柔：“西弗……你过来。”
西弗勒斯慢慢走到她面前。
艾琳伸出手，轻轻握住他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小手，将他拉到身前。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儿子瘦小的肩膀上，用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西弗勒斯不知道她为什么道歉。
他站在那里，任由母亲抵着他的肩膀，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窗外的夜风吹动着那扇被震松了的窗户，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巷子里很安静，托比亚没有回来。
他摸了摸怀里那颗还没来得及吃的柠檬糖，糖纸已经被压皱了，但还在。
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母亲的手心里。
“妈妈，吃糖。”
艾琳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皱巴巴的柠檬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既骄傲自己的儿子是巫师，可是也害怕自己的儿子是巫师。
内心焦灼又煎熬的情绪，烧的她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她看到了。
托比亚害怕西弗，那么，她也会害怕她的。
她也是巫师。
她该怎么办......
幼小的西弗勒斯不明白母亲的难过与痛苦，他只是在想白天的那个人，还有自己刚才的动静。
也许，母亲骗了他，他就是巫师。
那么......他能保护母亲了？
如果他确实有这样强大的力量的话。
西弗勒斯不知道，更大的苦难，在他在托比亚面前暴露时，就来临了。
托比亚在第三天凌晨回到了蜘蛛尾巷。
他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巷子里弥漫着清晨的雾气，潮湿而阴冷。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艾琳正坐在客厅的陈旧的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夜未睡。
西弗勒斯蜷缩在阁楼上，自己房间里，也没有睡着，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托比亚没有像往常一样醉醺醺的。
他难得清醒，清醒得可怕。
他站在门口，看着艾琳，第一句话不是道歉，不是解释。
而是一句冰冷的、咬牙切齿的质问：“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也是？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