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熙站在柏林工业大学门口,将那道灼热的视线忽略。
现在可不是认识的好时机。
黑瞎子戒心重,而且她都还不知道黑瞎子和张麒麟现在认识了没有。
所以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靠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越过往来的人流,落在教学楼的大门上。
没过多久,她看到张麒麟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臂弯里夹着一本厚厚的建筑学教材,整个人看上去清朗了不少。
那种常年萦绕在他眉宇间的沉郁之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而平静的神情。
他走在人群里,步伐不快不慢,身形挺拔,像一棵被移栽到新土壤后终于扎下根来的树。
张麒麟走出校门,目光扫过街对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张启熙。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朝她走过来。
他有些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张启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起来过的还不错。”
张麒麟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侧了侧头:“吃饭了吗?”
“刚到,还没吃。”
“走吧,前面有家馆子,还不错。”
两个人并肩沿着街道走去,张启熙在见到张麒麟之后,就忘了旁边还有个黑瞎子了。
而张麒麟,完全就是没看见有个大黑耗子。
他俩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校门口另一侧的电线杆旁,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高大男人正靠在路灯下,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黑瞎子,虽然他这时候也许还不叫这个名字,但这副墨镜已经是他的标配了。
他将嘴里叼着的烟头掐灭在路灯杆上,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认得刚才那个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东方学生。
那个沉默寡言、成绩好得离谱的家伙,在建筑系里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
教授喜欢他,同学敬畏他,女生们在背后悄悄议论他,但他从来不对任何人多看一眼,像一块行走的冰山。
而现在,这块冰山居然会主动走到一个女人面前,问她吃饭了没有,然后和她并肩离开。
有意思。
而且,这两人,很像啊。
黑瞎子把墨镜往上推了推,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跟上去的打算,但他在心里记住了这两张东方面孔。
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不是普通人。
张启熙和张麒麟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坐了下来。
店面不大,装修朴素,但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柏林的风景照片,角落里摆着一架老旧的收音机,正播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德国男人,看到张麒麟进来,熟络地打了个招呼,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
两个人点了两份德国香肠配酸菜和土豆泥,又要了两杯黑啤。
菜上得很快,张启熙尝了一口酸菜,酸得恰到好处,配上烤得微焦的香肠,味道竟然出奇地不错。
“你在这边还习惯吗?”
张启熙放下叉子,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还行。”张麒麟也放下了叉子,擦了擦嘴。
“课能听懂,作业也能做完,教授人不错,同学也好相处,比以前有点意思。”
“那就好。”
张启熙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小巧的盒子,里面有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铜质钥匙,造型古朴,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是什么?”
张麒麟打开盒子,仔细端详了一下。
“门钥匙。”
张启熙说,“连接的是我住的地方,在英国女贞路,我把坐标固定在这枚钥匙上了,你想来的时候,只要握着它,就能直接过来。不用通过国际飞路网,也不用去魔法部登记。”
张麒麟握着那枚钥匙,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微温热,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它收进了内侧口袋里。
“好。”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族里的近况和各自的见闻。
张启熙没有提黑瞎子的事,她觉得没必要。
该遇上的人总会遇上的,她没必要插手太多。
吃完饭,张启熙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餐馆,在街口道别。
张启熙直接回了英国,张麒麟则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慢慢走回自己的公寓。
夜风从施普雷河的方向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他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触碰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等到了周末,张麒麟决定试一试那枚门钥匙。
他关上公寓的门,站在客厅中央,将那枚铜钥匙握在手心。
他集中注意力,接着,就感觉钥匙在掌心中微微发热。
紧接着,一股力量从他腹部的位置猛地一拉,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旋涡中。
几秒钟后,他的双脚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温暖而明亮的客厅里。
壁炉里燃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烤面包的味道。客厅的布置简洁而舒适。
浅色的沙发、木质的茶几、墙边一排齐顶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书籍。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花园,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来了?”
张启熙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杯茶,“我还以为你至少要下周才会过来。坐吧,茶刚泡好。”
张麒麟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这间客厅。
他注意到茶几上放着几本摊开的魔药学书籍,书页边缘有一些用铅笔写的批注,字迹工整而纤细。
壁炉台上放着一只玻璃罐,里面装着几颗柠檬糖。
楼梯口挂着一件墨绿色的小号外套,明显不是张启熙的衣服。
“你这里还住着别人?”张麒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