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坐上主桌 > 第五十五章 旧客户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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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谷改做服务后的第十天,孙耀东把东源九月份采购计划发来。

    总量四百吨,其中一百吨可继续使用农户直结和衡谷服务模式;剩余三百吨要求供应商持有货权、承担质量与运输,衡谷没有资金接。孙耀东没有把全部量留给它,也没有因事故把它从名单删除。

    “你们现在做不了三百吨,我不能替你留仓。”他在电话里说,“一百吨按上次流程,先看履约。等你恢复,再谈正常供货。”

    这不是雪中送炭,只是一位买方按能力给单。霍远山反而放心。若东源因为同情把四百吨全压过来,衡谷接不住,旧关系会被一张违约单耗尽。

    瑞和也没有走。它要求受潮事故批次全部关闭后再恢复自营采购,但愿意把每月部分普通粮需求公开给衡谷代办点,让独立经纪人直接报价。瑞和只支付衡谷检测和组织费,不替公司承担其他债务。

    原来合作过的一家小酒精厂则停止询价。负责人直说,他们不想花时间辨别哪批粮进过东仓。这个选择同样合理。霍远山提供事故处置清单和独立检测,对方仍不回头,他没有再纠缠。

    “留下的两个算人情,走的一个算现实?”马小军问。“都算生意。”霍远山说,“东源和瑞和留下,是因为以前的货还能用、出了事我们没把问题粮再送。哪天服务不值钱,他们也会走。”

    衡谷把旧客户逐个重新分类。信任不能只写“关系好”,要看结算历史、质量争议、可接受交易方式和当前额度。东源愿意预付限定订单,瑞和愿意直连经纪人,另两家只做现货,一家暂停。不同客户提供的是不同的复工条件。

    第一个百吨直采单分三天完成。二十七户之外又增加四十一户,粮款由东源专户直接结,衡谷负责取样、分级、装车和凭证。东源复检发现一车容重处在下限,按合同可接但降价。降价直接对应到该车参与农户的质量折算,不由衡谷暗中补,也不平均摊给其他车。

    流程复杂到农户抱怨。过去把粮卖给衡谷,过磅后只等钱;现在还要看买方确认。霍远山把每个等待节点写明,若东源超过承诺时间,农户可撤回。实际平均付款用了二十六小时,仍在约定内。

    衡谷赚到两千多元服务费和少量运输组织费。孙耀东在验收单上写“资料完整”,没有写任何鼓励的话。对公司而言,这四个字比安慰更值钱。

    旧客户带来的第二样东西是证明。银行在授信复核时,看见东源年度协议没有终止、事故后仍有真实订单和回款,愿意继续审三十万元额度;如果所有买方都撤走,车辆和库存抵押也很难说明还款来源。

    保险方同样注意到,衡谷没有通过关联买方虚构高额售价或把受损粮回流。后续销售记录虽让损失金额更准确,也减少对公司故意扩大损失的怀疑。

    八月底,东源再次给六十吨服务单,瑞和给八十吨。量加起来不及盛丰一天,衡谷办公室的电话却重新有了规律。代办点知道下周具体需要哪种粮,不再只是等一句“公司可能复收”。

    三十七个点中已有十三个摘牌,剩下二十四个也并非忠诚不变。它们留下,是因为衡谷仍能把部分粮送到真实买方,并让钱按规则回来。

    霍远山没有把“旧客户没走”写进宣传。关系在最难时没有全部断,值得记,但不能拿来透支。真正的回报方式只有一种:下一车仍按样品、时间和合同交出去。

    九月初,衡谷欠的六名司机运费还剩三万七千元。

    公司按约分两次偿还了一半,余款最迟月底。与此同时,东源一百六十吨直采需要六个车次。运费由买方验收后直接付,司机仍要先自己加油、过路,至少垫两三天。

    马小军通知车主开会,本来准备解释付款安排。胡司机最后到,进门把一张加油卡放在桌上。随后另外三个人也把卡压过来,卡上贴着姓名和可用余额。

    “卡里加起来一万四。”胡司机说,“这几趟先刷,运费到后直接还卡。不是借给公司买粮,只管这六车油。”

    马小军眼圈一下红了,伸手要把卡推回去。司机们不是有钱人,有人一辆车还在还贷。若衡谷拿卡做别的,等于让他们替公司承担现金风险。

    霍远山没有先说感谢,问清三件事:卡是否允许本车使用,余额来源是否正常,谁对每笔加油签字。油卡不能像现金一样随便集中刷,有的还与特定车辆、单位账户绑定。

    最终只接受两张可合法用于对应车辆的个人记名卡,其余由车主自己加油、按约定直接向东源结运费。衡谷与两名车主签临时燃料代垫协议,限定车牌、路线、最高金额和归还日期,任何非本单消费不由公司承担。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三页纸?”胡司机嘴上嫌,还是逐页看完。“就是这个时候才要写。”霍远山说,“你把油卡压这儿,不等于把家底交给我们随便用。”

    六车粮按期发出。第三辆在东源排队十小时,司机原本担心运费也跟着拖,孙耀东按直采协议先结基本运费,等待费两日后核对。卡款在第五天全部补回,没有滚成长期欠款。

    司机愿意垫的原因并不全是感情。衡谷过去结运费虽不最快,但等待、返程和违约都写清;东仓事故后公司主动协商,没有让司机到处堵门。对他们来说,继续合作有风险,也有一套能预计的钱路。

    罗静不允许把油卡一幕变成公司融资方式。她规定供应商或个人垫付只限已确认、回款闭环的订单,并设总额;公司恢复现金后立即取消,不以“共渡难关”长期占用弱势合作方资金。

    月底,六名司机余款全部结清。衡谷额外按合同支付延期资金成本,没有用一桌酒替代。胡司机收到钱后又把油卡放到马小军面前,说下次紧急单还可以用。

    “下次先看账户。”马小军这回没有接,“账户不够,我们少接,不再拿你的卡当周转。”

    胡司机笑骂他学会罗静那套,收卡离开。

    那天以后,马小军在司机档案里加了一栏“可承受垫付时间”,不是为了用满,而是为了避免给只够当天油钱的人安排七日回款线路。相同运费,对不同车主的现金压力并不相同。

    公司最穷时,几张油卡确实帮六车粮上了路。可霍远山不愿把它讲成兄弟们无条件押上一切。真正可靠的互助,必须让帮助的人知道钱用在哪、什么时候回来,也保留说不的权利。

    孙耀东问:“事故后我为什么还给你单,你自己想过吗?”霍远山答,可能因为过去交付稳定。孙耀东摇头:“更重要的是退回那车柴油味玉米,你没有换厂再卖回来。否则今天一百吨也没有。”旧客户留下,并非记得他吃过多少苦,而是记得一次损失面前他怎么处理货。

    瑞和采购问:“衡谷以后又买粮又做服务,会不会把两种货混一张单?”罗静答:“凭证颜色、付款主体和货权分开;哪怕同一车拼批,也逐户对应。”对方说:“混了我就只认供货方。”这句让衡谷知道旧客户留下也有明确底线。

    油卡压在桌上的分量,不在卡里一万多元,而在衡谷尚有人愿意相信它会照纸上的日期,把这笔油钱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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