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家族崩塌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直播结束后的七十二小时内,那段高层内部会议录音被翻译成十几种语言,在全球各大平台循环播放。
“雇佣兵是消耗品”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北欧本土最先爆发抗议。
示威人群举着阵亡雇佣兵的照片堵在阿斯特家族庄园的峡湾入口,有人把锈迹斑斑的族徽从铁门上扯下来,扔进了海里。
多国相继宣布制裁,银行冻结授信,供应商拒绝赊账,连庄园的日常运营开支都开始捉襟见肘。
他们在三不管地带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利益网络,什么军火中转仓库、洗钱用的空壳贸易公司、藏在废弃机场地下的情报监听站……
全部被纪寻那份投屏在直播画面上的证据清单连根拔起。
萨米尔按承诺将证据副本发送至各国机构,每页都有编号和索引。
短短几天,一个延续了几代人的军火帝国,被一个女人端着茶杯敲成了碎片。
北城的天气很好,大道旁的海棠花开得也不错。
这几天里,网上关于寒戈的讨论没有停过,但热搜已经从“烽火台直播”换成了“什么时候回来”。
有人根据那天直播最后的画面推算她的行程,从三不管地带边缘开车到华国北境边防站需要多久,从边防站转军用机场需要多久,从北境军区飞北城需要多久。
推算的结果五花八门,但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消息。
军方终于发了公告,就一条简短的官方通报,挂在军方官网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正文很短,只有几行字:
“北境特战队第一作战指挥官纪寻(代号‘寒戈’)已完成北域维和任务,将于近日归国。”
“经军委研究决定,授予纪寻同志特等功、少将军衔,授衔仪式将于近期在北城举行。”
公告下面是几张配图。
第一张是老将军亲手签署的晋升令,钢笔字,墨迹力透纸背。
第二张是北境特战队第七分队的全体合影,照片里二十几个年轻人站在雪地里笑得龇牙咧嘴,最中间的女兵脸上涂着迷彩,眼睛很亮。
照片拍摄于多年前,那是第七分队还在的时候。
第三张是昨天拍的,烽火台日出,晨光照在折叠桌上那把粗陶茶壶上,照在沙地上那几道深深浅浅的车辙印上。
照片的构图和前两张完全不同,只有一座千年烽火台、一把茶壶、和一道往北延伸的车辙。
配文只有一句话:“守国门者,当授将星。”
落款处没有署名,但笔迹和老将军签晋升令用的是同一支钢笔,墨迹力透纸背。
弹幕在公告发出的那一刻就开始刷屏:
【特等功!少将!她才二十六七岁,华国最年轻的少将!全票通过,没人质疑。因为她是寒戈!】
【旧合照里一群鲜活的年轻人,授衔令却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我又哭了……】
【二十几人埋骨边境,这枚少将星,她是替一整支特战队收下的,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北境风雪、沙漠硝烟,所有受过的苦,今天全都化作肩上将星。】
【那句 “完成北域维和任务” 轻描淡写,谁都知道她经历了多少生死绝境。】
【原来国家一直都清楚她所有付出,默默等她完成一切再接她回家,呜呜呜……】
【从被诬陷入狱的 “罪人”,到镇守边境的少将,她走的每一步全是血泪啊!!】
【三不管地带瓦解跨国军工财阀、稳定几十年边境战乱,这份功绩足以载入边防史册!】
北城世家几乎同时动了。
第一个在社交平台公开发文恭喜纪家的是北城商会的会长,措辞客气而真诚,说纪家出了个少将军,是北城的荣耀。
紧接着是那些在婚礼直播时沉默观望、在烽火台直播结束后连夜开会讨论怎么弥补关系的世家,一家接一家地发文恭喜。
有人措辞热情,有人措辞克制,有人特意提到“纪家百年簪缨,又添将星”,有人只发了四个字——“恭喜纪家”。
没有一家敢提从前的事。
六年前他们在各种场合以各种方式表达过对纪寻的不屑,但如今没有一个人在这条公告下提起那些旧话。
恭喜一个少将军的同时提她当年被人骂杀人犯的旧事,这不是祝贺,是找死!
纪家老宅门口那条窄巷子里,这几天多了一些不请自来的访客。
有人放了一束野花,有人放了一面手写的小锦旗,有人在巷口路灯下搁了包军用能量棒。
就是纪寻在第一段录像里啃的那种,硬得像板砖。
包装上贴了张便签,只有几个字:“欢迎回家,将军。”
今天军方公告一发,巷口更是络绎不绝。
纪家没有开门迎客,只是让管家老陈在门口放了一张长桌,桌上搁着一大壶热茶和一沓纸杯,旁边立了块手写的纸牌,是纪老爷子的笔迹:
“茶自取,心意领了。”
纪镇山坐在院子的藤椅上,面前放着平板,屏幕上正是军方那条公告。
他把那条公告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从“近日归国”看到“少将军衔”,从“守国门者”看到“当授将星”。
最后他把平板轻轻搁在茶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明前龙井,刚泡的,热气还在往上飘。
他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抖,不像前几次看直播时那样端着茶杯都在晃。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松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被搬开了,孙女活着回来,还带回了一颗将星。
他放下茶杯,把佛珠绕回手腕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银杏树下。
银杏叶还是翠绿色,阳光从树叶间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脸上。
他抬头看着满树绿银杏,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微微低下头。
“你奶奶种的这棵树,”他的声音很轻,“她走之前说,等小寻回来,银杏叶就该黄了。”
院墙外有风吹过,银杏叶沙沙响。他低下头,眼角有些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