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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崎岖山路上,颠簸了数个时辰。

    赵无忧起初还喋喋不休,后来被晃得没了精神,靠着车壁打起了盹。

    千雪坐在窗边,掀着帘子往外看,脸色有点难看。

    裴云寂缓缓捻着佛珠,眼底压着几分烦躁。

    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前路越来越窄,马车彻底过不去了。

    双喜跳下车往前探了探,回来禀报:“主子,前面路太窄,走不了了,得步行。”

    裴云寂下了马车,抬眼扫过四周,山高林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脸已经黑了。

    赵无忧凑上来,底气不太足:“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往山里走走就能找到。”

    裴云寂懒得看他,抬脚就走,后面的人赶紧跟上。

    一行人顺着小道往深山走,越往前草木越密,四下荒山野岭,连个鬼影都没有。

    赵无忧先前只打听了匠人隐居在这片山里。

    具体落脚处一问三不知,方才那股兴致勃勃的劲头早就蔫了。

    千雪拢了拢衣袖,望着四周参天老树:“会不会……找错地方了?”

    双喜四下张望:“这方圆几里连个茅屋影子都没有。”

    裴云寂站在乱石边上,指尖捻佛珠的节奏越来越沉。

    他不是没耐心,是不想把时间耗在没意义的事上。

    赵无忧厚着脸皮凑上来:“别气别气,打听的人说就在这一片,许是藏得偏了些,再转转。”

    裴云寂瞟他一眼:“你打听的消息,有哪次靠谱?”

    赵无忧小声嘀咕:“我哪料到匠人躲这么深……”

    裴云寂又蹙眉环顾一圈:“先前诓我知道地方,现在带我满山挖野菜。”

    “找不到人,你自己爬回去。”

    赵无忧:“……这荒山野岭的,我怎么爬?”

    “四肢还在就行。”

    双喜赶紧打圆场:“要不先原地歇会儿?说不定待会儿能遇上采药的农户问路。”

    裴云寂懒得说话,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

    赵无忧招呼双喜和千雪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回头一看,裴云寂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喊了一嗓子:“你一个人站那儿做什么?走啊!?”

    双喜拉了拉赵无忧的袖子:“主子脸色不太好,让他在这儿等着吧,咱们找到地方再回来接他。”

    赵无忧想了想也是,带着裴云寂这尊大佛满山转。

    找不找得到另说,自己先被他冷气压死。

    他点了点头,又冲裴云寂喊:“那你在这儿歇着,我们找着了回来喊你!”

    裴云寂依旧负手背对着他们,赵无忧转身要走,千雪却没动。

    她看着裴云寂背影,轻声说:“我留下来陪师兄吧,你们去找。”

    赵无忧瞥了千雪一眼,嘴角一撇:“你留下?你留下能干嘛?”

    “帮他捻佛珠还是帮他赶蚊子?走走走,别添乱了。”

    千雪抿着唇没动。

    赵无忧直接拽住她胳膊,一边拉一边嘀咕:“人家心里有人了,你留下也是白搭。”

    “走吧走吧,趁早死了这条心。”

    千雪听到这话脸色微微发白,直接被赵无忧拽走了。

    四下安静下来,裴云寂一个人站在山路上。

    他心里急,急着回城,急着看去找阮瞳。

    急着把那支还没影子的簪子做出来,去赔礼道歉。

    裴云寂把那股烦躁按下去,抬眼仔细看着眼前。

    左边是一条被杂草淹了大半的石阶,右边是一条更窄的土路。

    赵无忧他们走的是右边。

    裴云寂目光落在左边那条石阶上,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边缘已经被泥土覆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缝隙里嵌着几片碎木屑,像是雕东西留下来的。

    他抬脚往左边走,石阶很陡,越往上走草木越密。

    树枝从两边伸出来,刮着他的衣袖。

    走了约莫一刻钟,石阶尽头露出一角屋檐,竹篱笆,茅草顶,檐下挂着一串风铃。

    裴云寂站在院门前,目光扫过篱笆墙内堆着的木料和半成品。

    没有招牌,没有幌子。

    但那些木头上刻着的纹路告诉他,没走错。

    院子里坐着一个白发老头,正低头雕一块木头。

    手很稳,一刀下去不带犹豫的,木屑卷成小花落在膝头。

    风铃响的时候,他抬了抬眼皮,看见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荒山野岭的,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个人影,今儿倒是稀奇。

    老头多看了两眼。

    这年轻人衣着不俗,周身气度也不像寻常百姓,站在这破篱笆院前,跟画里蹦出来似的。

    “走吧,我不接活儿了。”老头又低下头。

    裴云寂推开篱笆门走进来,站在院子中央。

    老头手里的刀没停,一刀一刀削着木料。

    裴云寂视线落在老头手里那块木头上,雕的是只鸟,翅膀张开,还没完工。

    他淡淡开口:“翅膀歪了,左边比右边高了半分。”

    老头手一顿,他雕了一辈子,从来没人敢当面说他歪了。

    这人站在那儿,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懂什么?”

    老头把木鸟翻过来盖在桌上:“我雕了一辈子,你说歪就歪?”

    “你雕了一辈子,歪了就是歪了。”

    裴云寂不紧不慢:“跟雕了多久没关系。”

    老头瞪着他,愣是没憋出一句话,他把刻刀往桌上一拍,往椅背上一靠。

    翘起腿,把裴云寂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打哪冒出来的?”

    “京城。”

    “京城到这荒山野岭,就为了找我?”老头挑了挑眉。

    “嗯。”

    老头鼻尖出气,摆了摆手,满脸不耐烦:“那算白折腾一趟。”

    “我早就封刀歇手,一概不接新活,你找别人去。”

    “别人做不了。”

    裴云寂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老头眼皮猛地一跳:“嘿,你这人倒是不见外,登门求助还喧宾夺主了?”

    裴云寂端起茶碗闻了闻,茶香清冽,是自己炒的野茶。

    没想到这老头看着邋里邋遢,倒藏着好东西。

    他抿了一口,眉头微动:“火候偏了,茶是好茶,泡的人心不静。”

    老头脸都黑了,没好气瞪他:“你喝我的茶还嫌我泡得不好?”

    “嗯。”

    “………”

    老头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裴云寂,“你到底是来求人还是来挑刺的?”

    裴云寂又抿了一口:“有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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