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德明办公室出来,唐兴宏把赵默拉到一边,一脸焦虑:“常全友找到凶器了,他们离破案又近了一步,我们怎么办?”
“找到凶器,不代表能够破案。”赵默拍拍唐兴宏的肩膀,安抚道,“常全友真要有那本事,案子早破了。”
“对,他就会倚老卖老。”唐兴宏忿忿不平,“昨天找到凶器也不告诉我们,他们就没把我们当一个专案组的人看。
“今天汇报时,我提出鞋底泥浆不合理之处,他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来了一句‘破案不是打游戏,不是爽文’,好像自己很行一样。”赵默被常全友气得够呛。
唐兴宏冷笑:“他干了二十多年刑警,自己以为见过很多案子。看不上咱们两个年轻人。”
“干得久,不代表干得好。专案组成立那么久,他查来什么?”赵默无奈摇头苦笑。
唐兴宏:“墨子,我们一定要把这个案破了,让他们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吃干饭的。”
“不要管常全友他们怎么说,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走。”赵默决定道,“先去顾婉男友陶伟家了解情况。”
“好!”唐兴宏兴冲冲走向电梯间,“抓紧时间,咱们只剩四天了。”
顾婉男友陶伟,今年二十八岁,在市区一家本地企业做保安,经常上夜班。
说是工作,其实很轻松,每天下午六点到公司仓库打卡上班,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八点下班,双休日还休息。
陶伟的父母是本地拆迁户,分了五六套房子,每个月光收租就有几万元,在当地关系深厚。
他不需要上班,初中毕业后就一直窝在家中。
后来生了一场大病,父母看他整天无所事事,才托关系给他找了这份保安的闲差。
他目前独自一人居住在市区一个高档的商品房小区,恒仁水上苑。
这套房是陶伟父母买给他的婚房,原本九月份,他和顾婉要举行婚礼。
现在,这婚是结不成了。
赵默和唐兴宏在门卫处登记了信息,将车停进地下车库,坐电梯上到九楼。
出电梯,是一个七八平米带窗的独立电梯厅,正对电梯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墙面和地面都铺着大块亮面瓷砖,亮得能照出人影。
“乖乖,这小区可真奢侈,入户电梯厅都这么大。”唐兴宏小声嘀咕。
赵默出电梯厅,第一眼先找楼梯通道门的位置。
这是警校班主任‘大魔王’王伟峰在课上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定要养成的职业习惯,说是关键时候,能救他们的狗命。
两人来到门前,赵默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一阵,才听到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拖鞋声。
门开了。一个中等身高的男人站在门口,有些胖,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是?”
“是陶伟吗?”赵默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想起顾婉办公室同事段梓萱对陶伟的评价‘长得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是的。”陶伟眼神警惕地盯着两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们是滨海市公安局的,来调查顾婉被杀的案子。”赵默亮出警官证。
“哦,进来吧!”陶伟侧身让开,声音中带着紧张。
他把两人领到客厅的沙发坐下,自己转身去厨房倒茶。
赵默四下打量,房子装修得很漂亮,墙面是温馨的奶白色涂料,地面铺着典雅的灰色地砖,家具都是纹理清晰的实木,头顶吊着奢华繁复的水晶灯。
客厅很大,面宽大约有五米,两侧收束着白色的窗帘。
客厅一侧靠墙放着一个长约三米的黑色真皮沙发,沙发正上方的墙面中央挂着一个大相框,相框中陶伟穿着黑色西装,顾婉穿着白色婚纱,笑着靠在一起。
相框没有摆正,略有轻微的歪斜,边缘的防尘膜在灯光下泛出淡淡的清亮。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部苹果手机,一本月历,一个烟灰缸和两沓空白的婚礼请帖。
客厅另一侧墙边,放着一个长长的实木地柜。地柜旁的墙角堆着几箱未拆封的喜糖盒子和巧克力。
地柜上摆着一排相框,都是陶伟和顾婉的合影。
相框上方是一整面墙的岩板,岩板中央挂着一台一百寸的电视机。
赵默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月历,翻了起来。
月历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某些日期下方用黑色水笔标注着“交水电费”、“还信用卡”、“取快递”、“电瓶车上牌”、“车子保养”……。
赵默不动声色地合上月历,放回原处。
“两位,喝点茶。”陶伟从厨房出来,把两个热腾腾的一次性纸杯放到茶几上。
几句客套之后,赵默说直入主题。
“你最后一次见到顾婉是什么时候?”
陶伟从餐厅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两人对面,双手交叉环抱胸前,眼眶微微泛红,说话的语速有些慢:“是案发前三天的周日晚上,我和她在餐厅吃饭,商量婚礼的安排。”
“当时,她的精神状态如何,情绪有没有异常?”赵默。
陶伟摇摇头,说:“精神状态和平时差不多,没有什么异常。”
“案发前一段时间,顾婉和公司同事之间有没有矛盾,发生过口角或是其他冲突吗?”赵默继续问。
陶伟伸手抹了下眼眶,低声说:“没听顾婉提起过,她和公司同事关系挺好的。”
“你再想想看。”唐兴宏不死心,追问道,“平时聊天时有提过公司里的什么人或什么事?“很小的事也行。”
陶伟疑惑地看向唐兴宏,低头沉思片刻,仍是摇头:“我不记得她当时有特意说过有关公司的什么人和事。”
赵默和唐兴宏对视一眼,眼里都充满了失望。
今天两人来找陶伟的主要目的,就是想打听顾婉和她公司同事之间到底有没有问题。
从刚才的谈话看,这趟算是白跑了,什么都没问到。
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中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只有陶伟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你们……原定什么时候结婚?”赵默随口问了一句,像是在拉家常。
陶伟愣了一下,抖着腿说:“我们原来准备9月10日结婚的,婚纱照也拍好了,酒席也定好了,婚房也装修好了,……”他顿了顿,声音哽咽起来,“她特别喜欢这个房子,家具是她一样一样挑的……”
陶伟越说越多,越说越细,从婚礼司仪,到伴娘名单,到蜜月旅行,到挑选婚纱……叨叨絮絮,说了近十几分钟。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我……我真的没想到……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泪水从他脸上滚落,一颗一颗砸在实木地板上。
唐兴宏有些动容,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
看着陶伟哭哭啼啼,伤心欲绝的样子,赵默忽然身子前倾,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柔和:“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
陶伟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
“我们一定会尽快抓到凶手,给你未婚妻一个交代。”赵默语速很慢。
陶伟用力点点头,声音沙哑:“谢谢……谢谢你们。”
赵默坐回沙发,拍过陶伟手臂的手掌中股股凉意顺着胳膊钻入脑中。
他双眼盯着陶伟,眼神越来越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