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锦程右手食指曲起,指关节猛敲着白板上的谷仓照片:“我怀疑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丁彦文插嘴道:“吕队,你意思是前天晚上谭振辉就是从这个谷仓跑去公路,最后被卡车撞死的?”
吕锦程点了点头,继续说:“我个人推断,前天晚上谭振辉在商场购物结束后去取车,在地下停车场被凶手迷晕后,带到了这里。”
他将白板上拍有谷仓内部、谷仓周围、以及小路的几张照片挑出,放在一起,指着它们说:“我感觉,凶手不是第一次作案。”
他话音刚落,姚俊杰和任薇妮忽然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办公室最后排的赵默和唐兴宏。
昨天在溪口村,赵默曾亲口对他们说,这是凶手犯下的第三起案件。
赵默的判断和四组组长吕锦程如出一辙,他们都认为这不是凶手的第一次犯案。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
“凶手不是第一次作案?这是连环凶杀案?”
“不会把,湖杭市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连环凶杀案了。”
“我靠,这是要来大案的节奏啊!”
“真衰啊,马上要年底考评了。隔壁滨海市刚破了4.12案,我们这案要是年底前破不了,今年省里排名要靠后了。”
“嘘,小声点,后面还有滨海市的人呢!”
吕锦程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不要说话。
“吕队,为什么你说凶手不是第一次作案?”陈哲明坐在下面,嚷嚷道。
“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吕锦程面带微笑道。
下面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他开了一个小玩笑,缓解底下焦虑的气氛,“千万不能在犯罪现场留下指纹。”
“指纹是暴露身份的最大元凶。”他侧过身,指着白板上谷仓内部的照片,“这张照片上,别说指纹,如果你们跟我说,这里刚被小偷洗劫过,我都信。”
“太干净了,太干净了,这一尘不染的环境,我相信比大多数独居男同胞的家里都干净。”
下面又是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唐兴宏用肘顶了顶赵默的胳膊:“这个吕组长说话挺逗的,比我们局常全友那帮人强多了。”
赵默朝吕锦程微秃的头顶努了努嘴:“他才四十多岁,你看看他的头发,你就知道他强得可怕了。”
“……”唐兴宏无语了。
“辰坤刚才在介绍情况时说,不但谷仓内部非常干净,连外面的地面都被清扫过。”吕锦程双手撑着办公桌,“新手作案最关心指纹有没有遗留在现场,而老手不光关注指纹,他什么痕迹都不留给我们。”
“同志们,这个凶手不简单。”他收起笑容,严肃道。
办公室中气氛,为之一紧。
吕锦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一边喝,一边抬手指向白板上一张谷仓外部的全景照片。
他放下茶杯,继续道:“今天在看到这谷仓照片后,我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凶手为什么选择这里。”
“同志们,大家看,谷仓后面是什么?是一条水泥路。”
“凶手开车沿着水泥路来到谷仓,把死者搬进去,弄醒后,给他服食下致幻剂,然后把他逼上公路。”
“这条水泥路非常关键。”吕锦程手指点着照片。
“凶手搬运昏迷的死者,一定会使用交通工具,普通的村中土路会留下车轮印记,多一分痕迹就会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所以,凶手选择了这个附近有水泥路的废弃谷仓。目的,就是尽可能不在现场留下交通工具的痕迹。”
“新手犯案,在第一现场选择上常常考虑不周,不是附近有监控,就是太荒僻不容易处理尸体或是容易留下交通工具的痕迹。”
他顿了顿,看了下周围人的表情,继续说:“从谷仓的选择看,我认为凶手不是第一次作案。”
“我的最后一条理由是,这个凶手太冷静,太干脆利落了。”吕锦程手指移动,点到谷仓门口通往公路的那条小路的照片上。
“新手杀人后,往往会非常亢奋,做出很多过度行为,比如返回案发现场,反复确认死者有没有死亡,或是拿走死者的物品留作纪念炫耀。”
“但这次的凶手,在给死者服下致幻剂,把死者赶上通往公路的小路后,再也没有出现。”
“从公路附近的监控视频中,我们只能看到死者沿小路跑进监控范围,并没有看到凶手的身影。”
吕锦程‘啧’了一声,龇着牙道:“说明凶手经验丰富,非常克制自己的行为。”
“这个凶手非常清楚自己的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要暴露。他在给死者服下致幻剂后,不管死者会不会按照他的计划,沿小路翻进公路。他首先确保的是,自己不会出现在监控范围内,他的行为非常冷静克制。”吕锦程面露凝重道。
坐在最后排的赵默望着吕锦程,脑海中浮现出前天晚上从谭振辉尸体上‘看’到的画面。
【红色人脸的凶手,望着谭振辉跌跌撞撞跑向公路,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从容处理现场,不遗留作案痕迹。”
“考虑周全,选择合适的第一现场。”
“理性克制,不做多余的行为。”
吕锦程在白板前来回踱步,一手负在身后,一手食指虚点空气,郑重道:
“凶手不是临时起意的疯子,而是一个心思缜密、行动沉稳的人。基于以上三点,我敢肯定,这不是他的第一次犯案。”
吕锦程说完,整个办公室中一片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议论声才如夏日的蝉鸣窸窸窣窣地响起。
“有经验的老警察,思路就是清晰。”唐兴宏感叹一声。
赵默双手抱胸,朝坐在前排的湖杭市刑侦支队长姚俊杰的背影努了努嘴:“他找我们帮忙时说过,他们支队现在青黄不接。”
“这话谦虚了,我看这个吕组长年纪不大,脑子转得挺快。”赵默看了眼姚俊杰翘着二郎腿的身影。
“吕队,除了凶手不是第一次犯案,你对这个案子还有其他看法吗?”苏辰坤扶了扶眼镜,举手高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