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赵默觉得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像是有一个无形的罩子，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
黑暗如滴入水中的墨汁，在他眼前丝丝缕缕地弥散、渗透开来，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的断断续续的歌唱声：“一、闪、一、闪、亮、晶、晶……”
那本应调皮有趣的童谣，从男人口中唱出，却犹如卡顿的机器，一字一顿，透着说不出的呆板和诡异。
“我……我……我只想混口饭吃。”唐兴宏低下头，小声咕哝。
赵默半天没有回应。
唐兴宏奇怪地转头看向他。
只见赵默背挺得笔直，如木偶般面无表情，愣愣坐着，视线落向前方虚空，嘴唇上下蠕动，似在轻声说着什么。
又来了？
唐兴宏了解赵默的脾性，这家伙又开始神游天外了。
唐兴宏抬肘用力顶了顶他。
赵默一个激灵，仿佛飘散的魂魄收拢回了体内，面皮抽动，脸上的表情丰富起来，转头看向唐兴宏：“啊？”
“墨子，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又开始想其他事了？”唐兴宏抱怨。
赵默心中轻舒一口气，刚才不知怎么又想起年少时被绑架的经历了。
那次绑架，让他拥有了读心能力，但也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一定要查出那个唱歌的男人到底是谁？
“墨子，疯子尼采说过，与怪兽搏斗的人，要小心自己也变成怪兽。”唐兴宏有些担忧，“你天天研究变态，当心自己也变成变态啊！”
“切，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赵默嫌弃道，“在派出所巡逻社区的时候，是谁天天吵着要破大案，立大功？”
“赵默——”
唐兴宏刚想开口辩解，姚俊杰走了过来。
两人连忙起身迎接。
“今天分析得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你。”姚俊杰拍了拍赵默的肩膀：
“锦程跟我说，昨晚在监狱，也是你从谭振辉司机丁志博嘴里撬出了顶包的事。”
“姚队，只是运气好罢了。”赵默挠挠头。
“一次、两次可能是运气……但每次都是，那就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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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赵默和唐兴宏正趴在电脑显示屏前，查意外死亡案件的电子资料。
卢亿舟忽然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拉着两人去隔壁会议室：“赵默！赵默！你快来看看，你快来看看……”
两人起身跟着卢亿舟来到隔壁会议室。
会议室正中的长条桌面上摆满电脑，十几个民警正在埋头查看。
靠窗位置，摆着一个小桌。
苏辰坤、任薇妮和几个民警正低着头看着小桌上铺开的一叠纸。
苏辰坤见两人进来，赶忙拿起一份材料递给赵默：“赵默，这是刚刚查到的一起意外死亡事件。”
“死因是干性溺水，死亡时间是在两周前。”
“干性溺水？”唐兴宏奇道，“那是什么玩意，干的时候淹死？”
苏辰坤看向他，解释道：“一开始我也不懂，技术室的人跟我解释了才搞明白。”
“原来溺水不仅有‘湿性’，也有‘干性’。前者是液体进入肺部导致窒息，后者则是因强烈刺激和过度紧张而引发喉头痉挛，声门关闭无法正常呼吸，继而缺氧窒息死亡。”
唐兴宏满脸问号，他完全没听明白苏辰坤在说什么。
“哎呀，干性溺水就相当于喉咙突然抽筋，把气管关上了，空气进不去肺部，把自己活活憋死了。”卢亿舟插嘴道。
“还有这种死法！”唐兴宏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被震惊了，第一次听到这种事。
赵默接过苏辰坤递来的资料，没急着看，问道：“介绍一下案情吧？”
“死者名叫石磊，今年28岁，本地人，但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而是在外独自租房。”
“上个月20日，也就是10月20日，110接到几个废墟探险者的报警，说在市郊一座废弃宾馆的干涸地下游泳池内，发现一具男子尸体。
“分局出警调查后发现，死者正是石磊。经过尸检，死因是干性溺水，死于两天前。”
“在石磊尸体附近，有几瓶矿泉水瓶，里面检出他的唾液。”
“办案民警推测，石磊可能是喝水太快，呛水非常严重，最终导致喉咙痉挛，引发干性溺水窒息而死。”
“哦，原来是喝水呛死的。”唐兴宏小声嘀咕。
“你们为什么觉得这起意外死亡事件可疑？”赵默问。
“石磊父母一直不接受调查结果，多次上访。”
“他们说儿子根本不会去那种地方，而且他儿子曾是游泳教练，水性很好，怎么会喝水呛死呢？”
“最主要的是，石磊曾被警方调查过。”
“哦？”唐兴宏来了兴趣，挤开卢亿舟，凑上前问，“他因为什么事被调查？”
“过失致人死亡。”苏辰坤扶了扶眼镜，“石磊曾在一家少儿游泳培训机构担任游泳教练。”
“今年七月暑假期间，有个小孩在上他的游泳课时溺水，被送到第十人民医院抢救，但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孩子的父母报了警，他被警方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立案侦查。最后因证据不足而释放。”
“等一下。”唐兴宏插嘴道，“你说，石磊的游泳班上有一名儿童溺水身亡，他自己也是‘干性溺亡’！”
“都是溺亡，这和谭振辉案子都是被车撞死不是一模一样嘛！！！”
苏辰坤与赵默对视一眼。
“石磊尸体的现场勘验结论报告和物证都还在吗？”赵默问。
“我派任薇妮去档案室找石磊的卷宗了。”苏辰坤想了想，又道，“我准备让卢亿舟也去下面的分局跑一趟，找当时负责调查石磊过失致人死亡案的办案民警了解情况。”
“你还有什么建议吗？”苏辰坤扶了扶眼镜，语气诚恳地问赵默。
“……”赵默沉默片刻，“石磊尸体还在吗？”
唐兴宏‘刷——’的抬头看向他，面上露出一丝古怪。
苏辰坤没注意到唐兴宏表情，低头沉吟道：“两周前的案子，如果按照正常流程走，尸体应该还没来得及火化。”
“你怀疑尸检不彻底，要再做一次尸检？”苏辰坤问。
“不，我想再看一下尸体。”赵默低头翻看手中的材料。
“我这就去安排，你等我一会。”苏辰坤对赵默的要求没有丝毫质疑，甚至都没问他为什么要看尸体。
唐兴宏悄悄退到人群后，捂住自己的额头，叹了一口气。
恋尸癖，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