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工作保密要求,袁德厚让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守在门口,自己领着赵默和唐兴宏推开厚重的不锈钢门,走进遗体冷藏区。
这地方来多了,唐兴宏的恐惧心理已经消退了很多,不再像最初那样腿肚子发颤,呼吸困难,甚至怕到昏厥。
但冷藏区里那股子仿佛渗进骨头的阴冷劲儿,让他感到浑身难受,寒意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奇怪化学药水的味道,挥之不去,不时钻入鼻腔。
制冷压缩机的‘嗡嗡’声持续不断,像怎么也赶不走的苍蝇总在耳边鸣响。
“你看看‘四季别墅投毒案’那三个嫌疑对象。”唐兴宏一进门就忍不住皱起眉,克制不住骂骂咧咧的冲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中的恐惧:
“一个是死者的出轨对象,一个是骗走死者钱的骗子,一个是死者的勒索对象,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人。死者居然还请他们来参加自己的结婚纪念日。”
袁德厚弯腰查看金属托盘上的编号,终于找到了董高云的编号。
“这死者心也忒大了……真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唐兴宏站在赵默的身边喋喋不休。
赵默瞥了他一眼,奇怪他进来后怎么话突然多起来了,以前都是闷声不响,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
‘哗啦啦——’轮子滚过滑轨发出顺溜的响声。
袁德厚把金属托盘拉了出来。
“娶了富二代,好好过日子不香吗?偏要自己去搞钱。”唐兴宏骂骂咧咧,“早知这样,董高云当初就不该去他岳父公司。”
赵默走到托盘旁,抬头看了一眼袁德厚。
袁德厚点点头,伸手拉下覆盖在董高云身上的白布。
赵默双手藏在托盘下,顺势脱下戴在左手的蓝色橡胶手套。
唐兴宏看见赵默的动作,忽然闭上嘴,咽了口唾沫。
董高云是中毒死的,尸体保存完好,只是皮肤发白,脸上仍留有死前痛苦、狰狞的表情。
袁德厚似是想考量考量赵默的能力,目光始终留意在他身上,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唐兴宏站在赵默身后,眼珠滚动,四下乱瞄,但就是不敢低头看尸体。
赵默假装俯下身子,戴着胶皮手套的右手扒开尸体的眼皮,悄悄抬起脚,对着唐兴宏右脚脚面狠狠踩了下去。
“啊、啊、啊——哦、哦、哦——”唐兴宏抱着右脚痛呼惨嚎,一只左脚单腿撑地左右蹦跳。
袁德厚正全神贯注看着赵默的举动,被唐兴宏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浑身的老骨头都颤抖了一下。
他惊诧莫名地看着在冷藏区蹦来跳去的唐兴宏。
赵默也假装回头看唐兴宏,但没有带手套的左手迅速插入白布,搭在尸体的手腕上。
‘嘶嘶——’他禁不住倒吸几口凉气,这尸体虽然已经从冷冻区提前推出来,但那股子寒气还是沿着骨头缝丝丝往手掌里钻。
同时一股股莫名的凉意顺直手臂直冲入脑海,赵默感觉意识飘飘然飞起,仿佛进入了董高云的生前最后的意识中。
【董高云喝了一口放着冰块的可乐,冰寒之气仿佛从胃中沿着血液流向全身,手指都快冻麻了。】
【但他没有片刻停顿,嘴里咯吱作响,拼命嚼着冰块,吞咽下肚。】
【这么冷的天,吃这么多冰块真是活受罪。】
【一仰脖子,他将杯中最后一点可乐和冰块一起吞下肚。】
【他转头看了眼桌子一角的那瓶红酒,酒瓶上还缠绕着粉色的丝带,底下压着结婚八周年的吊卡牌。】
【他感到四肢发麻,不知道是不是冰块吃多了。】
【他的呼吸有些困难,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哐啷当——’他看见妻子田宛虹突然倒在地上,嘴角淌出白色的唾沫。】
【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天地仿佛都在旋转,他感到自己好像倒在了地上,四周是宾客们的惊呼。】
【他感到呼吸困难,快喘不上气了。】
【没事的,没事的,能活下去的,我董高云一定能活下去的。】
【一片黑暗。】
“呕——呕——”赵默满头大汗,忽然捂住肚子,弯下腰在托盘旁干呕起来。
“啊啊啊——哦哦哦——”唐兴宏抱着脚又蹦又叫。
袁德厚还没搞明白唐兴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转头赵默这边又开始又呕又吐了。
干呕了一会,赵默忽然跪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肚子呼哧呼哧大喘气。
唐兴宏放下脚,眼角带着泪花,一瘸一拐走到赵默身边,愤愤地拽起他胳膊就往外拖。
袁德厚见状,赶忙绕过来帮忙,抓住赵默的另一只胳膊。
两人一左一右,死拉硬拽地把赵默拖出了冷藏区。
在办事大厅的长椅上,袁德厚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两个活宝。
一个捂着肚子,满头冷汗。
一个抱着右脚,骂骂咧咧。
“看看看,就喜欢看尸体,每次看完人都不舒服,真是又菜又爱玩!”唐兴宏抱着右脚哼哼唧唧:
“那么喜欢死人,你怎么不来殡仪馆上班?”
董高云死前中毒症状的反噬开始渐渐消散,赵默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读心术’的副作用可够他喝一壶的。
从4.12案开始,他已经尝过好几种死法了,被人敲死,被车撞死,被鬼吓死,被水呛死,被药毒死……
这连绵不绝的‘好日子’啥时是个头啊!!!
“赵默,我算看出来了。”唐兴宏越说越来气,越说越上头:
“你做警察压根就不是为了破案,你他妈就是个变态,你是个死变……”
“赵默?”一个淡漠的女声忽然响起,粗暴打断了唐兴宏激动的叫喊。
赵默抬起头。
一个身量很高,套着白大褂,戴红色细框眼镜的长发女子站在两人跟前。
唐兴宏转过头,怒气冲冲瞪着这个打断自己说话的女人。
“赵默!”女人嚼着口香糖,微微低头,“真的是你!”
“啊?”赵默一脸茫然,盯着面前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