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绍刚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瘦小的身子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声音尖厉：“袁警官，话可不能乱说啊！这种事，不能开玩笑的！”
“你可不要随便污蔑我，我……我是一个守法的好公民。”
赵默冷冷注视着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讽，守法的好公民？
哼，在他眼里，曾绍刚就是一只吃人不骨头的吸血鬼，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
“三百万，可不是小数目啊！”袁德厚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曾绍刚激动的情绪，身子慢悠悠向后靠到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却像两把利剑盯着他：
“如果田家真要追究起来，搞不好你可要吃官司的。”
他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动：“是你唆使董高云挪用公司账上的钱，去投那个什么AI公司的吧？”
这句话仿佛拥有无形的魔力，瞬间抽走了办公室中所有的声音。
曾绍刚张着嘴，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像是被卡了鱼刺，半晌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赵默心中暗赞一声，姜还是老的辣。
袁德厚不愧是老刑警，他太清楚曾绍刚这种人的路数了。
在你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跟他摆事实、讲道理，只会被他用各种理由搪塞糊弄过去。
对付这种老油条，只有不按理出牌，不管有没有证据，先给他扣一个大帽子，把罪名结结实实地按上去，从气势上压住他。
这种人常在河边走，本就心虚。
你越是言之凿凿，扣的帽子越具体，他就越慌，一慌就容易露出马脚。
至于‘唆使’这个罪名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三百万公款确实转到过他手上，而且董高云死了。
田家只要找几个好律师，咬死说是他曾绍刚唆使的，即便他没有，现在也是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你给我绕圈子，我就给你扣帽子。
袁德厚不给曾绍刚辩解的机会，也不想听他的任何解释，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们从董高云别墅客厅的监控视频中，看到你曾用注射器给自己打针。你就是用那支注射器，在红酒瓶中下毒的吧？”
“哎呀，警官！上次谈话时，我都跟你们说过了。我有糖尿病，打的是胰岛素。”曾绍刚急道，“我没有用那支注射器在酒瓶里下过毒，真的没有！”
赵默看出来了，其实在袁德厚心里，他也认为另两个嫌疑对象彭明杰和肖若琳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
因此，他从与曾绍刚谈话的第一句起，就采用了步步紧逼的压迫策略，意图通过主动进攻来逼迫他露出破绽。
曾绍刚虽然被逼得连连后退，却仍矢口否认自己下过毒。
“田家在滨海市的势力，不用我说你也清楚。”袁德厚又逼近一步，语气森冷，“你还是主动交代比较好，真要让田家人自己来查这件事，我劝你三思。”
曾绍刚摊开双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哎呀，我是拿过董高云的三百万，这我承认。但我真的没有杀人啊！”
袁德厚看着曾绍刚，不说话。
无声的压力挤压着曾绍刚，他满头大汗，眼珠乱转，却始终都不松口。
赵默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在旁静静观察曾绍刚。
这个老狐狸，像个滑不溜秋的泥鳅，赵默也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说真话，得想办法使用读心术听听他的内心。
他在袁德厚的步步紧逼下，内心一定很挣扎，现在正是听他心声的好机会。
赵默瞥见曾绍刚身侧的桌子上，有一盒纸巾，忽有一计爬上心来。
他伸手拿起水杯，装作要喝水，忽然失手，水杯跌落，溅了自己一身。
他抬头看向曾绍刚，手指向他身旁的纸巾盒：“麻烦抽几张纸巾给我。”
曾绍刚没有多想，转身拿起纸巾盒递给赵默。
赵默起身接过纸巾盒的瞬间，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一股凉意沿着胳膊直冲脑海。
【这些警察真烦，谈个话没完没了了，影响我做生意了。】
【我只是骗钱而已，又没要他的命。】
【本来还想再骗他一次，投另一家公司的，没想到被人毒死了。】
【真是个短命鬼。】
【这个姓袁的警察，一直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不过他有一句说得没错，我是得当心点田家。骗点钱，别把自己命搭进去了。】
赵默接过纸巾盒一动不动，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什么？曾绍刚不是凶手!
他脑袋仿佛挨了一记闷棍，嗡嗡作响，思绪一片混乱。
这是怎么一回事？
‘四季别墅投毒案’专案组筛出来的三个嫌疑对象，没有一个是真凶？
原本以为听一下三个嫌疑对象的心声，就能找出凶手来了！
现在居然都不是，那凶手到底是谁？
唐兴宏推了推赵默的胳膊，奇怪地看着他。
赵默回过神来，从纸巾盒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渍，缓缓坐下，一脸的茫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一旁，曾绍刚哭天抢地地喊冤，不论袁德厚怎么施压，他就是不认自己投毒。
两人这么你来我往，办公室一时陷入了僵局。
赵默坐下，将手中擦过水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茶几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杂念，抬头看向曾绍刚，打破他与袁德厚的僵持问道“董高云结婚纪念日那天，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曾绍刚如蒙大赦，赶紧转头看向赵默，视线离开死死盯着他的袁德厚：“没有啊，那天出席董高云结婚纪念日的有二三十号人，我大多都不认识。”
袁德厚看了一眼赵默，不知赵默打断自己的逼问，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赵默不死心，换了套说辞，继续追问道：“那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或特别的事，让你印象比较深刻的？”
曾绍刚盯着赵默看了一会，忽然嗤笑一声：“庆祝会上有好几个富二代，看着都像是瘾君子，这算不算印象深刻？”
他说这话时，脸上挂着几分讥笑，又带着几分自得，像他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整日周旋于三教九流之中，全靠一双眼睛招财避祸。
一个人干什么的，沾了什么，他扫一眼外表，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