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社员说:“怪不得不让死蝗虫留在林里地里,这得多少蝇卵才能把蝗虫啃空喽,唐同志,咱们别浪费时间了,赶紧拾蝗虫吧,不能让蝇卵钻出来,变成难缠的苍蝇祸害。”
“是啊。”众人纷纷附和。
唐家和:“那好,现在分组,每组两个人、三个人都行,但得记住,只在咱们沟北生产队这面坡行动,别去别的生产队的地方,晌午就不集合了,傍晚前后下山,去找记分员,每人把拾到的蝗虫数报给记分员。”
一声“就地解散”,王青跟着小舅和兵兵走,她的目的明确,询问:“小舅,我想抓鹌鹑,再往坡上走,是不是找不到鹌鹑了?”
在末世养鹌鹑的好处极多,首先比鸡鸭省事儿,下蛋的周期也比鸡鸭短很多,吃剩的蛋壳可做饲料,羽毛能缝进被褥保暖,可以说全身是宝。
变异后的鹌鹑更有大用,羽毛最少覆盖十层,圆圆滚滚的,一只只像跑动的活毛球,要知道末世可不单经历雨灾,还有非常难熬的风雪凛冬,两、三只变异鹌鹑的毛,就能从寒冬里救一条命!
“抓鹌鹑?”唐家和面露为难,鹌鹑不难抓,它们飞不高,通常藏在这片山脚,可他作为抓蝗虫任务的领队,好多社员盯着他呢,他不能总在山脚转悠。
王青懂事道:“我知道小舅得上山,让兵兵哥陪我吧,我们只在这一片,不乱跑。”
兵兵正好不想和他爸在一起,立即拍胸膛保证:“我抓蛇本领强,爸放心吧,我会保护好妹妹的。”
“那行,你俩抓着鹌鹑后回家,别再上山了。”唐家和简单叮嘱,大步离去。
王青和兵兵相视一笑。
几分钟后,王青走在了前面,她不时往草丛里弹水珠。
“小心,青……”
兵兵察觉有蛇时,提醒晚了,他以为第一次进山的表妹,手起如镰钩,一下子抓准蛇的要害。
动作之快,兵兵差点儿没看清!
王青把蛇摔向酸枣树,其实抓住它的时候,蛇就被她攥死了,现在一动不动挂着,她问兵兵:“哥,咱们把蛇逮下山,不会被队里没收吧?”
“啊……那个……”兵兵被表妹杀蛇的利落劲儿惊结巴了,“没事儿,咱们从小路回家,没、没、没人知道。”
王青把死蛇扔进背筐,继续在前头走,兵兵的思想转变很快,老老实实跟在后面,等表妹摔死第三条蛇,他已经不惊讶了。
这时,背筐转移到了他背上。
沟北的规矩就是如此,厉害的人只管抓蛇逮兔子,笨的负责背筐。
王青没白来,有鹌鹑上当了,一公一母,它们嗅着异能水的气味,在杂草间自以为悄悄舔食,忽然窜出个癞蛤蟆,吓它俩一跳!
蛤蟆啊,没事了。
这只蛤蟆正是大宝,大宝自从学会运用异能,两天的时间大有长进,已经能从背上的七星玉衡位释放水泡,然后把物体吸进空间行囊。
不过大宝还不熟练,水泡技能需要蓄力几秒。
它先鼓腹,拱背,一秒,两秒,三秒,四秒……可以了,只见蛤蟆背上跟吹肥皂泡一样,慢慢鼓出个透明的泡泡,泡泡脱离它的疙瘩背,接下来的速度疾如闪电!
泡泡飞到俩鹌鹑身前,炸成水雾,鹌鹑夫妻立即从山林的草窝,挪移进了藕塘空间。
鹌鹑胆小,王青担心把它们吓破胆,提前备好了浸过异能水的麸皮,鹌鹑夫妻乍换地方,确实战战兢兢,可下一秒,啥是惊吓?麸皮气味太好闻了,馋压过了惊,俩鹌鹑马上扎进了麸皮堆。
大宝立了功,爬回王青脚边,兵兵没看见大宝抓鹌鹑,只以为表妹把蛤蟆放走了一会儿,让蛤蟆逮虫子吃。
晌午,山林被太阳晒得很热,兵兵擦着满头汗纳闷儿:“今天奇怪了,咱们已经把山脚走遍了,怎么一只鹌鹑都没看见?”
王青一直算着数儿,抓了二十六只大鹌鹑,够了,再抓下去,林子里剩下的小鹌鹑全得饿死。
“兵兵哥,我累了,咱们不抓鹌鹑了吧,抓了这么多蛇,再晒下去蛇肉得臭了,咱们回去找稻稻、筐筐他们,烤蛇吃吧。”
筐筐是二舅的孩子,舅舅多,表兄妹自然也多。
“行啊。”兵兵高兴答应。
往回走的时候,他们头顶飞过一只挺大的红嘴乌鸦。
兵兵立刻叹倒霉:“哎呀,怎么碰上老鸹了。”
老鸹是本地人对乌鸦的称呼。
王青向前方望着,这只乌鸦于白云下离去的疾影,在她团缩的记忆里划了道口子,一些平时不特意去想便不浮现的记忆,猛地从云层飘到她眼前。
记忆场景发生在持续风雪的冬天,绵延几十里的尸潮围攻基地,地面的狂尸叠摞着往高墙爬,天上的飞尸则密如巢蜂,投弹般往一处处聚集营地俯冲。
它们见血就啄,见人就扑!
异能者已自顾不暇,更别说普通人了。
就在人们被逼近绝望时,突起漫天黄沙,搅起了冬雪,在狂病尸冲击最凶的围墙缺口那,出现一位身影模糊的土系异能者。
此人把亿万沙粒与雪粒全化为杀尸之器,并召唤出一只红嘴巴的巨翅乌鸦,乌鸦头也不回地告别高墙上的主人,义无反顾杀向尸潮!
回忆到这儿,王青心绪低沉,那处基地最终没能保住,异能英雄和鸦兽只给基地里的人争取到短暂的逃跑时间,厄运产生于天地,幸存的人类不管逃向哪,依旧断梗飘蓬,幸存者依然在减少。
出来山林,王青跟着兵兵穿行小路,先去兵兵家,再去二舅家,烤蛇的队伍立刻壮大,最后去的大舅家,一众兄弟姊妹再不见外,男孩子负责扒蛇皮,穿蛇肉,女孩子负责烧火,尽管长辈不断嘱咐他们小点儿动静,可灶屋里的笑声还是关不住,扬出了院墙。
七二年六月十三这天中午的快乐,是唐家人最后的快乐。
自此,每个唐家人再没有过真心实意的愉悦。
晌午饭没吃完,本该在山中逮蝗虫的唐家和来了老院儿,唐家和神色惊慌,跟这里吃饭的亲人讲出他才得知的消息。
“刚才公社来人了,说今年的麦子有发苦不能吃的,公社正在查原因,不知道责任要摊到……”
唐老汉急了,打断老三的话:“屁!交粮的时候每袋都验了,全是新粮,哪来的苦粒儿?”
要是把责任摊到生产队,合着上半年的地白种了,工分一分不值了啊!
然而事实已如此,再急扯上火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