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 第152章 老邵的车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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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二天,礼拜三。

    这个园区的采买车一个礼拜来一天,礼拜三。这一条陈九斤第一百零四天就记下了。

    老邵不在的第四天。

    这四天里,那把生锈的小钥匙一直在他内衣左边那个口袋里。那个口袋原来装那张单子,现在装钥匙。

    上午九点五十,他到了后院卸货处。

    后院是一号楼北边那块空地,靠着食堂后墙,地上铺着水泥板,板缝里长草。

    卸货处有一个磅秤,一个木头台子。

    时师傅和哈师傅已经在了。

    九点五十八分,车进了院子。

    蓝色的车头。车斗上盖着帆布。

    那辆车没有变。

    变的是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人。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个子高,头发理得很短,穿一件带兜的马甲。

    他跳下车的时候顺手把车门甩上了。

    甩得挺响。

    老邵下车从来不甩门。他推一下,等门自己合上,然后用手把门缝按一下。

    “一号楼?”那个年轻人说。

    “一号楼。”

    “卸。”

    十点整,开始卸。

    那个年轻人卸货很快。

    他上车斗,把筐往下递,一手一个。

    老邵卸货是两只手抱一筐,一筐一筐往下搬,搬到台子上摆齐,摆的时候把筐口都朝一个方向。

    这个人不摆。

    他把筐往地上一放,接着搬下一个。

    地上那些筐横一个竖一个。

    十点十二分,卸完了。

    老邵卸一趟货是二十五到二十八分钟。

    这个人用了十二分钟。

    时师傅站在筐旁边。

    “九斤。”

    “嗯。”

    “数不对。”

    “数了几遍。”

    “一遍。”

    “再数一遍。”

    时师傅蹲下去,从头数。

    哈师傅跟着数。

    两个人数了一遍。

    “十九。”

    “单子上写的多少。”

    “……我还没看单子。”

    “再数一遍。”

    两个人又数了一遍。

    “十九。”

    “行。”陈九斤说。

    “两遍一样,就是十九。”

    他往那个年轻人那边走。

    “师傅怎么称呼。”

    “姓佟。”

    “佟师傅。”

    “嗯。”

    “卸完货要签字。”

    那个年轻人正在把帆布往回拉。

    他停了一下。

    “签什么字。”

    “园区的规矩。”陈九斤说。

    “拿着批过的单子去仓库,仓库照单子上的数点货,点完两边签字。”

    “这一条是万经理去年立的,我们楼这半年一直这么办。”

    “可我不是仓库的。”

    “您不是仓库的,您是送货的。”

    “送货的更得签。”

    “为什么。”

    “因为货是您从车上卸下来的。”陈九斤说。

    “您签一个,我签一个,往后这十九筐菜要是缺了一样、烂了一样,账上找得着人。”

    “找得着人,就找不到您头上。”

    “您要是不签,这十九筐从车上下来那一刻起就没主了。”

    “没主的东西出了事,谁最后碰的算谁的。”

    “最后碰的是我们。”

    “可最先碰的是您。”

    那个年轻人站在那儿想了两秒。

    “……行。”

    “单子呢。”

    “在车上。”

    十点十八分,他从驾驶座上拿下来一个夹子。

    夹子上夹着两张纸。

    上面那张是送货单,写着筐数和品名。

    底下那张,纸色不一样,浅黄的,上头印着格子。

    陈九斤把夹子接过来。

    他先看上面那张。

    “十九筐。品名对得上。”

    他在下面签了名。

    他把夹子递回去。

    那个年轻人接过去,找了半天没找着笔。

    “笔。”陈九斤说。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递过去。

    那个年轻人签的时候,夹子上那两张纸往下滑了一点。

    底下那张浅黄的露出来了半截。

    陈九斤没有伸手去碰。

    他站在那儿,眼睛在那半截上停了大概两秒。

    浅黄那张纸最上头有一行印刷的字,字很小。

    后头是一串数字。

    那串数字有七位。

    “佟师傅。”

    “嗯?”

    “这趟车,调度是谁排的。”

    那个年轻人把笔还回来。

    “调度室排的。”

    “调度室哪个人排的。”

    “我不知道。”

    “您领路单的时候,是谁递给您的。”

    “窗口。”

    “窗口后头坐着的那个人您认识吗。”

    “不认识。他们轮班。”

    陈九斤把笔收回兜里。

    “那我问一样别的。”他说。

    “您这个车队一共几辆车。”

    那个年轻人往车上一靠。

    “九辆。”

    “九辆跑几个方向。”

    “三个。”

    “我们这条是哪个方向。”

    “往北。”

    “往北这一条跑几个点。”

    “三个。”

    “哪三个。”

    那个年轻人伸出三根手指头。

    “果河,孟坎,界河。”

    “一天跑完?”

    “跑不完。一天一个点,三天一轮。”

    “路单是谁开的。”

    “调度室。”

    “什么时候开。”

    “头天下午。”

    “司机什么时候领。”

    “第二天早上。”

    “早上几点。”

    “六点。”

    “跑完了呢。”

    “当天交回去。”

    “交回去要写什么。”

    “实到时间。”那个年轻人说。

    “几点到的园区,几点走的,写上。”

    “写完呢。”

    “调度室存着。”

    “存多久。”

    “不知道。反正一叠一叠的。”

    那个年轻人说到这儿的时候,话已经开了闸。

    一个人一开始只肯答三个字,答到第八句以后,句子就长了。

    陈九斤没有打断。

    “您这一趟,是您自己排班排到的,还是临时的。”

    “临时的。”

    “怎么临时的。”

    “我昨天才接的通知。”

    那个年轻人说完这一句,自己顿了一下。

    “昨天?”陈九斤说。

    “昨天下午。”

    “路单是头天下午开的,您昨天下午接的通知——那这张路单是昨天下午现开的。”

    “……对。”

    “那原先这一趟排的是谁。”

    那个年轻人没有答。

    他把夹子往腋下一夹。

    “这个我不知道。”

    那一句底下,陈九斤听见了另外一句。

    原先排的那个人不来了,调度室昨天下午找不着人,让我顶。

    他没有再问。

    十点二十五分。

    那个年轻人上车,要走。

    “佟师傅。”

    “又怎么了。”

    “您那个夹子,底下那张纸掉了一半。”

    那个年轻人低头看。

    浅黄那张纸从夹子里滑出来了大半截,快掉在地上。

    他伸手把它按住,往上一推。

    推的时候纸整个亮了一下。

    陈九斤站在两步外。

    他没有走近。

    他的眼睛在那张纸上从上往下走。

    最上头是那一行小字和七位数。

    七位数底下有两栏。

    左边一栏印着两个字:起点。

    右边一栏印着两个字:终点。

    终点那一栏填的是园区的编号。

    起点那一栏——

    那一栏上有一道横线。

    原来写的那两个字被划掉了,划得不重,底下那两个字还能看出笔画。

    横线上头,用另一支笔重新写了两个字。

    新写的那两个字,笔画比底下那两个粗。

    陈九斤站在两步外,看清了。

    新写的是:果河。

    划掉的那两个字,第一个字左边是三点水。

    第二个字是一个「坎」。

    孟坎。

    那张纸上还有第三样东西。

    在那一道横线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字。

    签得很快,两个字连在一块儿,看不清是什么。

    签字底下压着一个日期。

    那个日期是昨天。

    “佟师傅。”

    “行了行了。”那个年轻人把夹子往驾驶座上一扔,“我还得跑下一趟。”

    他上了车。

    车倒出去,从北边那条路走了。

    十点二十七分。

    陈九斤站在原地。

    他把右手摊开,看了一眼手心。

    手心上是七个数字。

    那是刚才那两秒里,他一边跟人说话一边用左手食指在自己右手心上划下来的。

    划的时候没有笔,是干划。

    划完了皮肤上留下几道浅印。

    七个数字。

    他记性好,可他不敢只靠记。

    一串七位数在脑子里放一天,第二天可能还在,可能少一位。

    少一位就是废的。

    他往后厨走。

    走到后厨门口,他停住了。

    他从内衣口袋里把那把生锈的小钥匙摸出来,握在手心里。

    钥匙贴着手心那七道浅印。

    刚才那辆车的车斗上盖着帆布。

    帆布底下车厢板是绿的。

    车厢后头那道插销上,那把锁还在。

    他刚才站在两步外,看见那把锁挂在那儿,锁着。

    他没有上前去试。

    四个人卸货,两个后厨的,一个司机。

    后院的水泥地上没有别人。

    可是从这块地往南看,能看见一号楼三层那一排窗户。

    从那些窗户里,看得见这块地。

    他站在后厨门口,把钥匙塞回去。

    十点四十,他上了四层。

    扈广仁在窗台那儿。

    “扈哥,笔。”

    他把右手摊在窗台上,照着手心上那七道印,在纸上写下来。

    一七三〇六二四。

    写完他把这七个数看了一遍。

    他又写了一行。

    第一百八十二天,礼拜三。采买车路单,起点栏原为孟坎,划去,改果河。改期为昨天。签字不可辨。原排班司机不明,佟姓司机昨日下午接通知顶班。

    写完他停住了。

    他把笔尖悬在纸上。

    他又添了一行。

    三个点:果河、孟坎、界河。一天一个点,三天一轮。

    那么这一趟,本来该从孟坎出发。

    老邵那条线,一个月两趟,跑的就是孟坎到界河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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