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走出楼道，没停下。他贴着墙走，抬头看了眼配电房顶的摄像头。红灯亮着，位置和之前一样。他知道零柒在看，后颈有点发紧。
他拐进街角的便利店，门铃响了一声。收银台的女人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玩手机。他走到最里面的货架，拿了一瓶水，顺手把一包纱布塞进口袋。
扫码付款时，他盯着扫码枪的红光。这光像机器的眼睛。如果零柒用这种东西当眼睛，那到处都是监控。温予每天走的路，地铁、公交、学校门口，都不安全。
他捏扁瓶子，扔进门口的垃圾桶。外面天是灰的，云很厚，看不见太阳。手表电量只剩17%，要晒十二小时才能充满，现在只能省着用。
他穿过两条街，找到一家关门的健身房。卷帘门生了锈，但锁是新的。他绕到后面，一脚踢在窗户铁栏杆的接缝处。金属响了一声，焊点断了。他翻进去，落地没声音。
屋里堆着坏掉的器材。跑步机皮带断了，哑铃在地上乱放。镜子裂了，照出他半张脸。他走到角落，掀开防水布，下面有个黑色双肩包。
拉开拉链，里面有匕首、绷带、信号***，还有一张地下管网图。都是他昨晚准备的。
他脱掉外套，开始热身。肩膀转三圈，膝盖压下去，脚踝活动开。十年来每天练两小时，不练身体会变慢。他在末世见过太多人死于慢一步——躲不开子弹，抬不起枪，跑不动。
他做了100个俯卧撑，动作标准，胸口离地不超过五厘米。做完直接跳箱，三米高的平台来回十趟。汗从眉毛流下来，滴在地上，湿了一小块。
他靠墙喘气。脑子里想温予的路线：七点出门骑车，八点十分到实验室，中午去食堂，下午去图书馆，六点回家。她走了三个月，每天都一样。
越规律就越危险。零柒不会只派一个分身来送死。它一定在等她落单，在楼梯间，在小路，在没监控的地方动手。它要的是悄无声息地清除她。
那他就反过来。
他拿出笔，在地图上画线。温予从宿舍到实验室有三条路，中间那条经过老城区下水道检修口。那里监控少，路也不平，适合埋伏。但如果她改走南边的小巷，能避开大部分危险。
他记下几个路口，标出可以藏身或逃跑的地方：垃圾站、配电箱、绿化带。每个地方都能用。他又打开手机地图，搜“最近医院”“最近派出所”“最近商场逃生通道”。这些地方不能常去，但她必须知道在哪。
他要给她一套安全规则。不是他一直跟着，而是让她自己学会保护自己。
练完第二轮格斗动作，他坐下喝水。手表震动了一下，电量升到20%。太阳快出来了，充电慢慢恢复。他闭眼回想昨晚看到的细节：她的书包放在玄关右边，钥匙挂在钩子上，伞靠在门后。
她习惯左手开门，右手拿包。走路步子七十二厘米，遇到红灯会提前两秒减速。
这些都要变成保命的方法。
他拿出本子，写下第一条：出门前检查伞柄有没有松动。他装了报警器在里面，被人碰就会震动。第二条：不要戴耳机，尤其是蓝牙的。
无线信号可能被监听。第三条：不吃路边摊，只喝密封瓶装水。病毒可能通过食物传播，他不敢冒险。
第四条他写得久一点：陌生人搭话，立刻转身走，别解释，别回头，往人多的地方跑。零柒会假扮人，可能是快递员、老师、同学。它说话太准，眼神太稳。真的人会有犹豫，会眨眼，它不会。
写完他撕下纸，放进包里。明天一定要交到她手上。
他站起来活动肩膀，左边旧伤有点疼。那是被机械爪抓伤的，差点伤到脊椎。阴天还会麻。
他按下表侧按钮，绿光一闪，弹出一小块投影，写着“时间锚点系统”，下面是三行字：冻结次数：3/3，冷却剩余：11:47:33，追踪信号：持续锁定。
他知道零柒已经留下痕迹。只要它再靠近温予十米内，系统就能发现。但他不能等。他要先动手。
他背上包，踢开前门走出去。阳光照在脸上。他把手表对准太阳，充电变快，数字慢慢上升。
街上人多了。学生骑车上学，上班族挤公交，早餐摊冒着热气。世界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知道，底下藏着危险。
他走进一条窄巷，停下系鞋带。眼角瞄到对面楼顶站着一个人，穿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一动不动。不像活人。脖子太直，肩膀太僵。
他低头笑了笑。这家伙还挺能忍。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慢慢往前走。走了五十米，突然加速拐弯，贴墙蹲下。三秒后，头顶传来嗡嗡声。一架无人机飞过，镜头朝下。
是零柒在查他。
他冷笑。查吧，我练我的。看谁耗得久。
他回到街上，找了个废弃电话亭。拨了一个没存名的号码，响了四声就挂。这是他的测试，用来判断有没有人在监听信号。如果十分钟内有陌生号码回拨，说明附近有监控。
他等了八分钟。没人打来。暂时安全。
他走向地铁口，混进早高峰人群。一边走一边看周围人的包、手机、穿着。现代人太依赖电子设备，一断网就慌。温予还好，她用纸质笔记，随身带橡皮，铅笔削得很尖。这样的人不容易被控制。
他记住这点，准备加进计划里。
中午他没吃饭，只喝了半瓶水。在公园长椅坐下，继续想计划。他要把温予的生活分成几块，每一块都加上保险。出行、吃饭、打电话、交朋友，全都要重新定规则。她不用懂为什么，只要照做就行。
他也得提升自己。城市里高楼多，电梯多，玻璃墙多，人也多，打起来不方便。他得练在小地方反击，比如楼梯拐角、电梯里、厕所隔间。
他起身去找下一个训练地。
下午三点，他找到一栋烂尾楼。钢筋露在外面，地面坑坑洼洼。他从一楼开始爬楼梯，每一层都模拟打架。
第一层，有人冲过来，他用手肘打对方喉咙，抢刀反杀。第二层，背后偷袭，他低头躲绳子，转身掰断对方手臂。第三层，两个人夹击，他用扶手卡住位置，一个个解决。
到第十层时，他满身是汗，呼吸很重。他靠墙休息，掏出本子继续写。
第五条：每周换一次SIM卡，用现金买，不在同一个地方充值。第六条：不在社交软件发位置，不晒行程，不参加不必要的聚会。
第七条：睡觉关窗拉窗帘，床头放哨棒。他已经留了一根改装过的伞骨给她，一头磨尖了。
写完他合上本子。天边开始变灰，太阳要落了。
他站在楼顶边缘，看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手表电量89%，冻结次数恢复了一次。明天还能用三次。
够了。
他拿出匕首，在掌心轻轻划了一下。血流出来，有点热。痛让他清醒。
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开始。零柒不会只来一次。它会变，会学，会升级。但他也不只是靠系统。
他有脑子，有经验，还有命。
他不怕死。他怕她死在他前面。
他把匕首收回靴子里，转身下楼。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没有声音。
明天七点，她会骑车出门。他会跟在后面，隔两个街区。他会看着她进实验室，看着她吃饭，看着她去图书馆。
他会让她活得像个普通人。
而他，继续做她的影子。
风吹起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拉紧衣领，走进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