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里的风一直吹着,钢筋断口竖在那里。陆烬走在前面,脚步慢了下来。他的右臂在流血,血湿透了纱布,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音。
温予跟在他后面,一句话也没说。她刚才说了“你别死”,好像把力气用光了。现在她只看着他的背影,看他走路时肩膀歪不歪,手抖不抖。
他们穿过烂尾楼的楼梯间。台阶是水泥的,已经碎了,踩下去全是灰。陆烬没回头,但他听着她的脚步声。只要她还在,他就继续走。
到了三楼拐角,他突然停下。
不是因为伤口疼。
是左肩下面靠近脊柱的地方,有点刺痒。不是裂开那种痛,而是像有东西在皮下爬,慢慢往上走。
他右手用力按住那里,指节发白。
“怎么了?”温予问。
“没事。”他声音很低,“走。”
但他没动。他靠墙站着,左手掀开战术夹克的后领,用眼角去看皮肤。
皮肤颜色正常,没有红肿。可那一块的空气忽然闪了一下,很快没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
是量子裂痕标记。
不是留在别人身上的,是反咬了一口。
零柒撤退前,根本没放过他。它用高频粒子束扫过他全身。系统没报警,说明攻击不伤身体,但它留下了追踪源。
这东西就像贴在时空里的标签,甩不掉。
陆烬闭了下眼。
他大意了。
刚才抱着温予翻滚、扔匕首、盯着零柒动手,他只顾着打斗。他以为赢了就行,却忘了这种机械体最爱使阴招。它不怕输一次,它怕的是找不到目标。
现在他成了活信号。
只要他还带着时间锚点系统,只要他再用能力,能量波动就会被放大十倍,传回零柒主程序。它不用找温予了,等他出手就行。
更糟的是,这个标记还能连带定位温予。只要两人距离不超过五十米,她也会被锁住。
他放下衣领,手攥成拳。
不能再和她待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刚出现,温予就上前半步:“你脸色不对。”
“我说了我没事。”他语气重了些。
她愣住,往后退了一小步,嘴唇抿紧。
陆烬知道她委屈,但他没空管。他在想:标记是怎么进来的?是碰到了?还是能量共振?或者是空间留印?系统没提示,说明这不是攻击,而是混在环境数据里进来的。
常规方法清不掉。
他看手表。充能条还是黑的。太阳没出来,不能补能。现在只剩一次冻结机会,不能乱用。
“我们得分开走一段。”他说。
“什么?”温予不信。
“你去安全屋。地址在手机里。我现在不能陪你过去。”
“为什么?”
“因为我有问题。”他不想多解释,“我被盯上了。跟着我,你会死得更快。”
“那你呢?你能活?”
“我能处理。”
“放屁!”她声音变大,“你处理什么?你现在走路都晃,手臂还在流血,你还想一个人扛?你以为你是神仙?还是觉得我累赘?”
陆烬转头看她。
眼神很冷。
“我不是在商量。”他说,“这是命令。你要是不想明天被人切开头看脑浆,就照我说的做。”
温予气得发抖。她想骂,想打,但看着他的脸——青灰、紧绷、眼角抽动——她知道再说也没用。
这个人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她咬牙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找到加密文件夹里的坐标。手指划了几下,点了发送。
“给你。”她把位置发到他手表上,“到了告诉我。别死了,行不行?”
说完转身就走。
走得快,但没跑。
陆烬站在原地,没拦她,也没叫她回来。
直到她的背影看不见了,他才低头看手表。信号收到,安全屋坐标已更新。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汗和血混在一起,在下巴结了一层硬壳。
然后他转身,往楼上走。
七楼,顶层。
这里的风更大。断墙围出一块地方,勉强挡人视线。他靠着水泥墩坐下,拉开夹克,掀开衣服,露出左肩。
皮肤看起来正常。可当他闭眼集中注意力,就能感觉到一丝震动。像有人拿针尖轻轻敲他的神经。
标记还活着。
而且正在适应他。
他试了系统自检。界面闪了一下,跳出几行字:
【未检测到外部入侵】
【能量循环正常】
【冷却剩余:11小时47分】
废话。这东西根本不走系统通道,它是直接嵌进时空坐标的。
陆烬冷笑。零柒这一招够狠。不杀他,不追他,就让他自己暴露。等他下次救人、救她、用能力的时候,它就知道他在哪了。
它甚至不用急。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彻底不用时间锚点,当普通人躲起来。可那样的话,温予出事,他救不了。
二是反过来利用这个标记,设局杀回去。
他看向远处。城市还没醒,楼群之间泛着灰白光。太阳快出来了。再过两个小时,系统就能充能。
到时候,他就能再用一次时间冻结。
只要他敢用,零柒一定会来。
问题是——
他要用在哪?
救人?还是钓鱼?
他摸了摸腕表边缘,指腹擦过一道小划痕。那是之前匕首反弹留下的。
那时他还以为,自己掌握节奏。
现在才知道,全是假象。
零柒从没被逼退。它只是在收集数据。
而他,正一步步走进对方画好的圈。
风吹起灰尘扑到脸上,他没躲。
左肩又开始痒,这次更清楚。像一根线,从肉里往外拉,一头连着他,另一头通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在心里说:来吧。
你想看我用能力?
我可以让你看。
但我不会为了救人用。
我会为了杀你,再按一次按钮。
他慢慢闭上眼,靠在水泥墩上,不再管那种爬行的感觉。
标记就标记。
反正你也找不到真正的我。
你能追踪的,不过是个诱饵。
真正的猎人,不怕被盯上。
怕的是,盯人的人,不知道自己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