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夜不情不愿地拉开房门,两个女子映入眼帘。
为首的女子娇美的脸颊精致莹润,一身浅绿色的纱衣包裹着纤细修长的身姿,让凸翘有致的身材尽显。
凌飞燕,定北侯府三小姐,也是唯一的一位小姐。
她旁边跟着一个俏生生的丫鬟,看上去年纪不大,眉眼间却带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气。
那丫鬟一见杨无夜开门,不等凌飞燕开口,就抢先一步,柳眉倒竖。
“狗奴才,你好大的胆子!”
“三小姐亲临,你竟敢磨磨蹭蹭,现在才来开门!”
“还不快跪下给三小姐请安!”
听到这连珠炮似的呵斥,杨无夜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他昨日被世子爷逼着去办那要命的差事,晚上又险险从二爷的杀机下逃生,正窝着一肚子气呢。
一个和同级的三等丫鬟,也想踩他一脚?
他瞄了一眼凌飞燕,发现这位三小姐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瞬间明了,三小姐要么是敲打他,要么是在考验他。
杨无夜心念电转,脑子越发清明。
大奶奶需要他治病,保住名节和地位。
世子爷需要他去当刀子,陷害大奶奶。
二爷需要他把事情闹大,好扳倒世子爷。
他现在可是三方博弈的那个香饽饽。
现在又多了个三小姐来搅局,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
反正总有人会保自己。
再说了,自己现在可是实打实的二品武徒!
眼前这个丫鬟,就算她是三小姐的贴身婢女,说到底,也只是个三等奴仆。
而自己,昨天已经被侯爷亲口提为三等奴仆,划归大奶奶院里。
按侯府的规矩,大房的奴才,地位本就比其他房的奴才高上半级。
自己凭什么要怕她?
想通了这一点,杨无夜心里的底气足了。
“闭上你的臭嘴。”杨无夜冷声顶了回去。
那个叫嚣的丫鬟直接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昨天之前还唯唯诺诺的罪奴,今天竟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闭嘴,你听不懂人话?”杨无夜盯着她,继续毫不客气地输出。
“咱们都是三等奴仆,你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是谁给你的脸?”
“要不是看在三小姐的面子上,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一顿?”
“你!”那丫鬟气得脸都白了,手指着杨无夜,浑身发抖。
“你这个阉人!你敢……”
“你什么你?”杨无夜直接打断她,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一口一个狗奴才,一口一个阉人,羞辱我,就是不把大奶奶放在眼里!”
“你一个偏房的丫鬟,羞辱主母房里的同级下人,这要是传到侯爷耳朵里,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狗仗人势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这一番话说下来,行云流水,把那丫鬟骂得哑口无言。
她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是习惯性地想给杨无夜下马威,哪里想得到直接碰上这么一个硬茬子。
这……这还是那个传闻中胆小如鼠的罪奴吗?
旁边的凌飞燕,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她本就没又阻止的意思,府中日子无聊,看下人间的争斗,正是她平日里消遣的乐子之一。
只是她也万万没想到,杨无夜这个罪奴现在胆子竟然这么大了。
不过几天时间,不但胆子大了,人也变得伶牙俐齿,还懂得拿规矩和主子来压人。
真有意思。
看来嫂嫂的病,还真有点希望能治好。
“好了。”眼看自己的丫鬟快要被骂哭了,凌飞燕开了口。
那丫鬟一听见自家小姐的声音,立刻找到了主心骨,眼泪汪汪地看了过去。
“小姐,您看他……”
“鹊儿。”凌飞燕打断了她,“给杨无夜道歉。”
“啊?”叫鹊儿的丫鬟彻底傻眼了。
道歉?
小姐让她给一个罪奴,一个阉人道歉?
“小姐……我……”
“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凌飞燕的脸色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直接给鹊儿定了罪。
“杨无夜现在是大房的人,论品级,比你高半级。”
“你对他口出恶言,冲撞在先,按规矩,当掌刮十下,以儆效尤。”
鹊儿的脸一下全白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小姐不仅不帮着自己,还要为了一个外人,重罚自己。
因为一个罪奴被掌刮?
那她以后在府里还怎么做人?
她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向凌飞燕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哀求。
杨无夜也乐了,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看来三小姐,今天是有求于我啊!
要不然,怎么可能为了自己敲打她的丫鬟,这摆明了就是示好嘛。
那看来是没危险了!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等着鹊儿的反应。
鹊儿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就是不肯开口。
让她给一个阉奴道歉,她做不到。
凌飞燕的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
鹊儿身体一颤,明白小姐是真的有些不快了。
在三小姐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她很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
平时看着活泼爱笑,可一旦认真起来,谁也别想忤逆她。
鹊儿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她转过身,对着杨无夜,不情不愿地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
说完,她屈辱地低下了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掌嘴吧。”凌飞燕再次开口。
鹊儿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还要打?
我都已经道歉了!
“规矩就是规矩。”凌飞燕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
“念在你初犯,就自掌两下,以示惩戒。”
鹊儿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啪!”
“啪!”
她闭上眼,抬起手,带着满腔的屈辱和不甘,在自己脸上扇了两下。
打完之后,她便捂着脸,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杨无夜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从一个任人欺凌的罪奴,到现在能让三小姐的贴身丫鬟当面掌嘴。
这种身份和地位的转变,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力量!权势!
这感觉,真是太好了!
“现在,我们可以进去谈谈了吗?”
凌飞燕转头看向杨无夜,脸上又恢复了清冷的笑容。
杨无夜连忙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小姐请进。”
他现在心里有底,态度也变得不卑不亢。
凌飞燕迈步走进这间简陋的偏房。
屋里的陈设一目了然,除了一张板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桌子,就再无他物。
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鹊儿,你在外面候着。”
“是,小姐。”
鹊儿捂着脸,怨毒地瞪了杨无夜一眼,才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凌飞燕也不嫌弃,径直走到那张缺角的桌子旁,拉开唯一的椅子坐下。
她的坐姿很端正,即使身处如此简陋的环境,也掩不住那一身与生俱来的贵气。
“坐吧,不用拘束。”她指了指示床沿。
“谢三小姐。”
杨无夜也没客气,依言在床边坐下,和她隔着一张桌子,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杨无夜。”凌飞燕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为了大嫂的事。”
杨无夜恭敬地回道:“小人明白,三小姐但有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就不用了。”
凌飞燕摆了摆手,一双灵动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着,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名堂。
“我只想知道,大嫂的病,你到底有几成把握能治好?”
来了,正题来了。
杨无夜心中早有准备,他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回三小姐,大奶奶的病虽然棘手,但并非绝症。”
“小人祖上世代行医,对此症颇有研究,不敢说十成把握,但七八成还是有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抬高了自己,又留了余地。
“七八成?”凌飞燕重复了一句,“那你倒是说说,要如何治?需要多久?”
“治疗之法,主要依靠小人祖传的一套推拿运气之术,辅以汤药调理。”
杨无夜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前日在那院中,小人已经为大奶奶做过一次,这便是三小姐您检查时,发现有松动迹象的原因。”
“接下来,只需每隔三五日,让小人再为大奶奶推拿运气一次,疏导气血,再配合内服的汤药,不出三月,必能药到病除。”
他这套说辞,听起来有理有据,找不出什么破绽。
凌飞燕听完,点了点头,似乎是信了几分。
“既要汤药调理,想必需要不少珍稀药材吧?”
她话锋一转,抛出了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她要确认杨无夜是不是真有真材实料。
“你只管列个方子出来,我让府里的采办去办。”
“侯府别的没有,只要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药材,无论多贵,都能给你找来。”
杨无夜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要药方?
我全都是胡诌的啊!
若是敢胡乱写一个,以三小姐的精明,找个大夫一看,岂不立刻就露馅了?
欺骗主子,可是死罪!
这.....麻烦大了......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