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恨意、羞辱、荒唐,还有为了保全自己而生出的渴望……种种念头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一掌拍死这个胆大包天的狗奴才,还是……还是该答应他这荒谬绝伦的提议。
怎么办?
她到底该怎么办?
沈玉莹的身体轻轻颤抖,那张涨红的脸,一半是羞愤,一半是屈辱。
杨无夜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清楚,这事逼不得。
他今天要是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刚刚缓和的关系,立刻就会崩塌。
他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在这侯府之中,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宣判了。
想到这里,杨无夜心一横,抬起头,直视着沈玉莹那双复杂的眸子。
“大奶奶,小人……小人也是没有办法。”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把所有的一切都摊开在沈玉莹面前。
在侯府,他孤立无援,世子爷和二爷都视他为棋子,用完即弃。
他唯一能争取的,只有眼前这个和他有着最复杂纠葛的女人。
他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大奶奶,您以为……小人想这样吗?”
杨无夜彻底豁出去,不赌迟早也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您和我,不过都是同病相怜的受害者罢了!”
沈玉莹从杨无夜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大奶奶,我们真正的敌人,是世子爷,还有二爷!”
“是他们,把您和我,都逼上了绝路!”
沈玉莹的呼吸急促起来,“说清楚!”
“您真以为,世子爷让您在三个月内治好病,是给您机会吗?”
沈玉莹一怔,拧起了眉头。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无夜没有等她发问,继续说了下去。
“大奶奶,世子爷他根本就没想过让您治好病!”
“他从您这里出去以后,就找过我了。”
杨无夜不再有任何隐瞒,将凉亭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要小人在治好您的‘石女症’之后……用东西……破了您的身子。”
“他要抓住您失贞的把柄,好让他自己,能名正言顺地迎娶独孤家的嫡女,独孤清月!”
“你说什么?”
沈玉莹如遭雷击,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连忙扶住了床沿,才勉强站稳。
凌飞云!
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口口声声指责她不能生育的男人!
他竟然……竟然存着如此歹毒的心思!
他不仅要毁了她的名节,还要用这种最卑劣的手段来拿捏她,逼迫她!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恶心涌上心头,让沈玉愈几欲作呕。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小人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杨无夜看着沈玉莹摇摇欲坠的样子,只有同病相怜的悲哀。
沈玉莹绝望地闭上了眼,在这一刻,她对凌飞云,彻底死了心。
杨无夜看着她的反应,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
但是,这还不够,必须让她知道所有的敌人,才能救她,同时也是救自己。
他知道这很残忍,但他别无他法,必须把事实血淋淋地揭开。
杨无夜继续说道:“大奶奶,您以为这就完了吗?”
“您真正的敌人,不只是世子爷,而是二爷,凌飞宸!”
沈玉莹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凌飞宸!
对!就是他,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您被下药,和我一起被带到偏院,这一切,都是二爷做的!”
杨无夜索性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小人昨天夜里,被二爷的人抓了过去。”
“他亲口承认,是他给您下的欲毒,目的就是要毁了您的清白,让世子爷颜面扫地!”
“他还逼小人喝下毒茶,让小人为他所用。”
“他的目的,和世子爷一样,也是要小人……在治好您之后,再毁了您!”
“您……就是他们兄弟相争的棋子!”
“您和我,都是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弃子!”
“他们一个要我当那把捅向您的刀,另一个也要我当那把刀!”
“我夹在中间,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而您,大奶奶,不管他们谁赢了,您的下场,不用奴才多说!”
沈玉莹呆呆地站在那里,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坐倒在床沿。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个定北侯府,竟然是这样一个吃人的魔窟。
她的丈夫,她的二叔子,一个个都盼着她身败名裂,盼着她去死。
她堂堂杨威将军的女儿,在这侯府里,竟然活得连一个玩物都不如!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呵呵……呵呵呵呵……”
沈玉莹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自嘲,听得人心里发毛。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去擦,就那么任由眼泪流淌。
杨无夜静静地跪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他知道,必须让她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发泄出来。
只有让她彻底地清醒过来,才能真正地和自己站在一起。
过了许久,她的笑声停了。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了杨无夜身上。
这个罪奴,这个毁了她清白的男人,这个一次次欺骗她的奴才……
他是世子爷的棋子,也是二爷的棋子。
但现在,他把一切都告诉了自己。
原来,在这座冰冷的侯府里,她和这个罪奴,才是真正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他们的命运,早已在那一次的荒唐过后,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她的眼神变了,之前的杀意、挣扎、羞愤,全都不见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是。”杨无夜重重地点头。
“世子爷和二爷,都想让我死。”沈玉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而你,是他们手上那把,随时可以丢掉的刀。”
“是。”
“他们谁都不会放过我们。”
“是。”
沈玉莹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狼狈憔悴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
她要报仇!
她要让凌飞云那个废物,和凌飞宸那个伪君子,都付出代价!
她要让所有看不起她,算计她的人,都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杨无夜,从今天开始,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同病相怜的同伴。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杨无夜,淡淡地说道。
“我知道了。”
杨无夜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赌对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
沈玉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把牛角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世子和二爷那边,你照常应付,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们的一举一动,你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谢大奶奶!”杨无夜恭敬地回道。
“报仇的事,以后再说。”沈玉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恨意。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那三个月的期限。
但……一想到恢复的办法,她眼中的火焰又暗淡了几分。
她还是无法迈过心里那道坎。
主动和一个奴才……她做不到!
“那个……至阴之气,非要……非要那样才能获取吗?”
说着,她的脸颊,又不争气地红了。
“能不能……从别人身上获取?”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杨无夜看着她那窘迫又带着期盼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虚。
至阴之气,当然不止是从沈玉莹一人身上可以获取。
可现在,他也没其他办法,必须把沈玉莹死死地和自己绑在一起。
杨无夜挠了挠头,脸色也有些发红。
“回大奶奶,小人……小人也不知道。”
“小人的血脉传承,也是因为……因为和您有了肌肤之亲才觉醒的。”
“至于其他人……小人……小人没试过,不知道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