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末。祭祖大殿地下核心。
空气黏糊糊的,像半凝固的血浆糊在嗓子眼。
吸一口气,肺里全是铁锈混着腐肉的腥甜,熏得天灵盖发麻。
林宇辰站在归源之门前,手腕内侧的门扉印记烫得灼人。
上一场架打完,伤还没好利索。
指甲劈裂处的血痂混着干涸灵力粘在皮肤上,稍微动一下手指头,就扯着钻心的疼。
他运转一丝本源灵力裹住伤口,仰头吞下一枚凝血丹。
药力化开,一股清凉顺着经脉往下走,勉强压住了那股撕裂感。
“嘶……”
林宇辰扯了扯嘴角,眉头皱成一团。
“这破丹药效越来越差,回头非得敲这炼丹师一笔狠的。”
(疼是好事。疼才说明还活着,没被刚才那伪神像同化成只会磕头的傀儡。)
他抬起眼帘,目光落在门体上。
归源之门表面流转着温润的乳白光晕,看着神圣、纯净,连一丝瑕疵都没有。
修复进度稳稳停在50%。
信仰核心已被摧毁,伪神像崩解后的能量也被尽数吸收。
距离彻底重启,就差临门一脚。
可林宇辰没动。
他盯着那层乳白光晕,鼻翼微翕。
不对劲。
那股腥甜味非但没散,反而顺着光晕缝隙往里钻,像活蛇一样贴着鼻腔黏膜蠕动。
光晕润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连一粒尘埃都容不下。
可这是十万年的怨念和伪天道意志啊。
怎么可能这么乖顺?
伪神像是十万年伪天道意志的载体,裹挟着无数代林家旁支被篡改的认知与怨念。这种东西崩解后的能量,哪怕经过归源之门过滤,也该带着洗不掉的沉疴气。
现在这光晕纯净得像婴儿皮肤。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系统,你确定这50%是真的?”
脑海里炸开冰冷的机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校验失败。当前进度存在伪装层覆盖。建议立即进行深度涤邪检测。
林宇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装修队偷工减料就算了,还刷层乳胶漆当精装房交付?
这伪天道是搞诈骗出身的吧?
死了都不忘挖坑,幸亏小爷从不信天上掉馅饼这种美事。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腕间余痛,从储物戒中取出承露盘。
铜盘边缘沾着干涸血渍,盘面泛着冷冽青芒。这是方才清理伪神像残骸时,从底座暗格里摸出来的初代家主遗物。
专克一切伪装成“正统”的污秽。
林宇辰没有继续灌注灵力推动修复。
反而将承露盘倒扣在归源之门的光晕上。
逆向催动!
青芒刺入乳白光晕的瞬间,门体猛地一颤。
不是共鸣。
是痉挛。
像被掐住脖子的活物,光晕剧烈扭曲起来,温润色泽底下透出蛛网般的黑纹。
“给我出来!”
林宇辰低喝一声,咬紧后槽牙。
他以灵力护住裂开细纹的手腕,借力将承露盘死死压住门体。青芒如刀,沿着黑纹狠狠剜下去!
嗤——
极轻的腐蚀音从门体深处渗出来。
三缕黑气被硬生生从光晕里逼了出来。
它们不像寻常邪祟那样张牙舞爪,反而蜷缩成细线,贴着承露盘边缘游走,试图重新钻回光晕里。形态温顺,气息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暖意。
要不是承露盘的青芒死死锁住七寸,这三缕黑气此刻已经完美融入了归源之门的核心。
糖衣炮弹。
差点就着了道。
林宇辰垂下眼帘,指尖在承露盘边缘磕出一声脆响,呼吸频率未曾乱过半拍。
伪天道把最致命的毒素裹在最纯净的本源外壳里,等着他在关键节点放松警惕,一口吞下这颗包着蜜糖的砒霜。
一旦渗入核心,归源之门就算修到100%,也会变成精致的牢笼。
他以为在修复传承,实际上是在替人家完成最后的寄生。
可惜它算漏了承露盘可以反向涤邪。
也算漏了他对“完美”二字刻进骨子里的不信任。
林宇辰指尖捻诀,承露盘青芒暴涨。
三缕黑气被彻底剥离,在半空中剧烈挣扎,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啸声。
那声音不像风声。
更像无数人被捂住嘴发出的呜咽,刮过耳膜,引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透着股轻快劲儿。
成功剥离伪天道意志碎片三枚。涤邪熟练度加十。承露盘品质微升,凡品上品晋为凡品极品。
林宇辰嘴角微扬。
有收获就不亏。
黑气离体的瞬间,归源之门的光晕黯淡了三成。温润的乳白色褪去伪装,露出底下斑驳的暗底色。门体表面的纹路不再完整,好几处关键节点呈现出枯竭的裂纹,像久旱开裂的河床。
真实修复进度:47%。
从虚假的50%跌落到47%。
缺失的那3%根本不是能量缺口。
是密钥。
乳白光晕褪去的刹那,像撕下一张精致人皮,露出底下溃烂的真容。
这才是真东西。
林宇辰收起承露盘,目光落在被青芒禁锢的三缕黑气上。
它们还在扭动,却已失去伪装能力,暴露出内里腐烂的本质。黑气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状纹路,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暖意,而是深入骨髓的阴寒与腐朽。
这股气息……
林宇辰手指猛地攥紧天战戟,指节泛白。
和太上长老身上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就像从同一具尸体上割下来的两块肉,腐败程度分毫不差。
太上长老是清道夫组织首领,力量源自伪天道赐予。这股腐朽气息,正是伪权柄的底层烙印。
这三缕黑气不是普通残留能量。
是伪天道意志碎片刻意埋下的种子。
林宇辰伸手触碰被禁锢的黑气。
刺骨凉意顺着经脉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针扎进血管。他立刻收回手,指腹上留下一道道浅灰色痕迹,过了好几个呼吸才缓缓消退。
触之即腐。
若是刚才任由它们融入门体核心,此刻被腐蚀的就不是指尖,而是整扇归源之门的根基。
他翻腕取出天战戟,戟尖抵住黑气核心。
铜钱归源之力顺着戟身注入,与承露盘残留的青芒形成夹击之势。黑气的挣扎骤然减弱,鳞片状纹路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更深层的结构。
那不是能量。
是一枚骨牌。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一个篆书的“影”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笔画里嵌着干涸的褐色物质,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苦味。
骨牌脱离黑气的瞬间,三缕黑气彻底消散,化作一缕青烟被承露盘吸收。
只剩下这枚骨牌悬在半空,安静得像一块死物。
林宇辰伸手捏住骨牌。
入手质地粗糙,边缘磨得发亮,显然被人长期贴身佩戴过。
“影”字朝上,背面光滑无纹,只在左下角刻着一行编号:柒叁。
“七十三号?”
林宇辰摩挲着骨牌表面的刻痕,眉头挑了起来。
“前面七十二个都领盒饭了?这岗位离职率有点高啊。”
嘴上吐槽,心里却绷紧了弦。
这个编号体系,对应的是什么架构?
他把骨牌翻转过来,对着归源之门的光晕照了照。那些笔画里嵌的黑色物质在光晕照射下泛起微弱荧光。色泽和刚才被剥离的黑气一模一样。
这不是普通标记。
是定位锚点。
或者说,是某种权限密钥的载体。
材质、工艺、甚至磨损痕迹,都和太上长老腰间那块漆黑令牌高度一致。出自同一套铸造体系。
清道夫组织的内部信物。
而且是比首领令牌更低一级、但数量更多的执行者信物。
林宇辰把骨牌收入储物袋,指尖残留的凉意久久不散。
他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踢开脚边碎石,脑子飞速转动。
“影”部。
一个藏在清道夫体系内部、专门负责潜伏与破坏的执行单元。太上长老是明面上的首领,而“影”部成员,可能已经渗透进了林家宗族、甚至更远的势力之中。
他们蛰伏着,顶着无辜者的身份,等待下一个修复节点到来。
说不定身边某个天天笑脸相迎的族人,就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林宇辰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这比正面硬刚伪神像还让人脊背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铁锈味,此刻竟品出了点别的滋味。
那不是腐朽的气息。
是十万年前先祖以自身为锁、以魂为钥留下的执念余烬。
系统面板再次刷新。
缺失3%:葬仙崖真身囚笼密钥补全。
葬仙崖囚笼。
这个词组在他脑海里炸开,连带着此前在家族密档中发现的那枚古旧地图碎片一起浮出水面。当时他只当那是初代家主未死的证明,是通往传承核心的钥匙部件。
现在看来,那枚碎片指向的真身囚笼,根本不是关押敌人的牢狱。
是封存归源之门最后3%修复权限的容器。
初代家主没有死。
他自己变成了最后一把钥匙。
林宇辰喉咙猛地哽咽了一下,眼眶发热。
他抬手用手背狠狠蹭过眼角,骂了一句脏话。
“操。”
废灵根不是诅咒。
是保护机制。
只有未被伪天道修炼体系污染过的嫡系血脉,才能承载这把钥匙的重量。历代族长一脉之所以无法开启真身囚笼,不是因为实力不够,而是因为灵根早已被伪法篡改,从根本上失去了正版资格。
他从坠崖那一刻起,走的就不是寻常路。
每一步传承解锁,都是在替先祖解开当年被迫设下的封印。而眼前这3%的缺口,是通往真相的最后一道门槛。
林宇辰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血渗进指缝,温热黏稠。
疼。
但这疼让他清醒,让他知道自己肩膀上扛着什么。
归源之门的修复不能停,也不能再盲目推进。缺失的3%必须拿到,否则每前进一步都可能踩进新的陷阱。而葬仙崖真身囚笼的位置,就藏在那枚地图碎片的终点。
他转身看向大殿深处的传送阵基座。
阵法已经亮起,幽蓝光芒在黑暗中脉动,像一颗等待输血的心脏。那是通往葬仙崖外围的唯一通道,也是解开最后3%缺口的必经之路。
林宇辰迈步走向传送阵,脚步声在空旷大殿里回荡。
他边走边检查装备。天战戟擦拭干净归鞘,承露盘收入贴身暗袋,凝血丹和回灵丹分装在不同口袋以防万一。
袖里的“影”字骨牌贴着大腿外侧,冰凉触感像一句无声警告。
葬仙崖……
听名字就不是善地。时间流速异常,未知因果链,随便拎出一个都够喝一壶的。
但他没得选。
传送阵的光芒合拢他的身影时,系统面板最后一次闪烁。
检测到葬仙崖乱流波动。警告:当前区域时间流速异常,进入后可能触发未知因果链。新任务触发:寻找初代家主真身囚笼,补全归源之门最后3%密钥。
光芒合拢。
大殿重归黑暗。
只有归源之门上那道47%的进度条,在寂静中散发着微弱而固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