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油顺着药营木墙蔓延。
唐红药没有去撞门,反而抓起一把药粉撒进火中。
刺鼻的白烟骤然升起。
墙外负责放火的死士猝不及防,纷纷捂住口鼻。
唐红药趁机踩上药柜,从屋顶气窗钻了出去。
“油火不能泼水,用沙土盖!”
“先救伤员!”
二十名女子迅速分成两队。一队用湿布捂住口鼻,将伤员抬向后院。
另一队拆下木床,撞开药营后墙。
唐红药伏在屋顶,抬起短弩,对准正在倾倒火油的男人。
弩箭偏了半尺,只扎进对方肩膀。
男人惨叫着抬头,第二支弩箭已经射进他的喉咙。
“我不擅长这个。”
唐红药重新装箭,语气仍旧平静。
“所以得多射一支。”
药营后墙轰然倒塌,几名女子提着装满沙土的木桶冲出来,很快将刚刚燃起的油火压住。
唐红药跃下屋顶,走到一具死尸旁。
她掰开对方嘴唇,里面藏着一颗漆黑毒丸。
“还是玄麟卫的死士。”
她抬头看向南门。
城门已经开启近半,门洞外隐约能够听见马蹄声。
门楼上的火把却少了大半,原本值守的镇北士卒也没有敲响警钟。
“不对。”
唐红药快步冲进旁边营房。
十几名守门士卒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有人仍在抽搐,嘴角却没有血迹。
桌上摆着一只空茶壶,壶底散发着极淡的苦味。
一名女子脸色发白:“全死了?”
“没死。”
唐红药翻开其中一人的眼皮。
“是玄麟刀上那种慢毒,只是剂量更重,拿我配好的解毒散,再用盐水催吐。”
“能醒过来吗?”
“半炷香。”
唐红药从一名昏迷士卒腰间摘下铜锣。
“我们没有半炷香。”
咣!
锣声骤然响彻南城。
门楼上的几名内应同时转头,为首的校尉杜成见唐红药出现,脸色骤变。
“拦住她!”
四十多名披着镇北军衣甲的死士涌下台阶。
唐红药没有后退。她从药箱里抓出一个布包,扔进城门旁的火盆。
布包炸开,大量混着胡椒和石灰的粉末顺风扑出,冲在最前面的死士瞬间睁不开眼,捂着脸滚下台阶。
“现在你们会用刀了吧?”
唐红药身后,十几名女子同时拔出兵器。
她们在囚车上挨过鞭子,也在黑风寨跟山匪拼过命。
正面交战或许不是精兵的对手,可面对一群睁不开眼的死士,手中的刀没有半点迟疑。
杜成挥刀砍翻一人,直奔绞盘。
只要彻底放下吊桥,城外骑兵便能冲进玄石堡。
唐红药抬起短弩。
嗡!
弩箭钉进杜成大腿。
杜成踉跄跪地,仍伸手去抓绞盘锁扣。
两名女子从侧面扑上来,一人撞开长刀,另一人用铁链缠住他的脖子,将他拖离绞盘。
“关门!”
几人同时抱住绞杆。
沉重城门缓缓停住,却无法重新合拢。
城外,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
……
秦川距离玄石堡还有五百步时,眼前浮现出新的系统提示。
【基础守城生效。】
【玄石堡南门控制权:争夺中。】
【城内异常军心数量:六十三。】
【药营火势正在下降。】
秦川望着停在半途的城门,立刻明白有人正在里面抵抗。
“唐红药还活着。”
苏晚照看了一眼药营方向的白烟:“不止活着,她还拖住了南门。”
晨雾之中,八百余名骑兵已经逼近城门。
他们没有打出靖王旗号,身上却穿着玄麟卫的黑甲。
领头骑将蒙着面,目光数次扫过靖王所在的马车。
系统光幕上,红点迅速分出深浅。
【军心辨识生效。】
【死忠者:一百一十七人。】
【受饷驱使者:五百余人。】
【临时征调者:一百六十余人。】
【敌军指挥中枢已标记。】
秦川顺着系统标记望去。
真正负责发号施令的人并非最前方的蒙面骑将,而是藏在中军旗手旁的一名瘦小男人。
每次骑兵变阵,都是此人先摆动手中红旗。
“苏晚照,能射到那名旗手吗?”
苏晚照看了一眼距离:“两百步。”
“你的手呢?”
她右掌的伤口在鹰嘴岭重新裂开,布条早已被血浸透。
“拉不开重弓。”
苏晚照从旁边士卒手中接过一张轻弓。
“一箭够了。”
她将缰绳咬在口中,用左手握弓,受伤的右手缓缓拉开弓弦。
秦川没有阻止,只让人将靖王从马车里拖出来。
“把王旗立起来!”
灰色斗篷和金纹王旗同时出现在晨雾中。
冲锋的骑兵立刻出现迟疑。
“王爷!”
“是靖王!”
前方蒙面骑将怒声喝道:“反贼假冒王爷,继续冲锋!”
不少骑兵放慢速度。
秦川将靖王推到阵前:“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不是你们的王爷!”
靖王颈侧还留着血痕,双手被捆在身后。
他看见那八百骑兵,眼中却没有获救的喜色。
“他们不是来救本王的。”
秦川侧头看他:“什么意思?”
靖王没有回答。
中军那名瘦小男人突然挥下红旗。
所有死忠骑兵同时张弓,箭锋对准的并不是秦川,而是靖王。
苏晚照手指松开。
羽箭穿过晨雾,准确刺入旗手眉心。
红旗掉落。
死忠骑兵尚未放箭,前后队伍已经撞在一起。
那些只为饷银卖命的士卒看见靖王本人,又发现中军竟要连王爷一起射杀,顿时不敢再向前。
“他们想杀王爷灭口!”
秦川的声音压过混乱的马蹄声。
“放下兵器者,不杀!”
一名被临时征调来的骑兵最先勒住战马,紧接着,越来越多人偏离冲锋路线。
蒙面骑将接连砍翻两人,却没能稳住军阵。
【敌军军心中枢失效。】
【敌军阵形开始瓦解。】
【可发动统御震慑。】
秦川向前一步,拔出靖王佩剑。
“靖王已经被擒,鹰嘴岭三千玄麟军也败了!”
“还想替死士陪葬的,尽管上来!”
声音传遍城门外。
数百骑兵接连扔下兵器,只剩百余名死忠者仍在冲锋。
南门上方再次响起铜锣。
原本中毒的守城士卒陆续苏醒,在救护队搀扶下登上城墙。
弓箭、滚木和石块全部对准门洞。
唐红药站在城楼边缘,脸上沾满烟灰。
“落闸!”
巨大的铁栅轰然落下。
冲在最前方的十几骑来不及停下,连人带马撞上铁栅。
剩余死士被挡在城外,立刻遭到城墙与秦川队伍的前后夹击。
短短一炷香,战斗彻底结束。
秦川进入玄石堡时,药营外的明火已经扑灭。
唐红药坐在石阶上,正在给一名女囚包扎手臂。
她左侧衣袖烧掉了一截,露出的手腕被火燎得通红。
秦川走到她面前:“伤得如何?”
“死了三个,重伤五个,药材烧掉两成,救回来的伤兵都还活着。”
唐红药说完,伸手扯开秦川腰间的甲扣。
秦川按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你的伤又裂了。”
她抬起眼睛,语气不善。
“你若觉得抓了一个王爷便不必治伤,我可以让人把棺材也准备好。”
秦川松开手。
唐红药掀开染血的里衣,将药粉压在伤口上。
冰凉指尖擦过腹侧时,秦川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她像是没有察觉,只把布条系得更紧。
苏晚照随后走来,将那颗从死士口中取出的毒丸放在石阶上。
“城外的人为什么要杀靖王?”
“杜成还活着。”
唐红药站起身。
“我没让他吞下毒药。”
杜成被拖到三人面前时,右腿还插着半截弩箭。
周铁牛将一份沾血的密令拍在地上。
密令只有两句话。
若鹰嘴岭事败,开玄石堡南门,焚毁药营粮仓。
若靖王被擒,就地射杀,不留口供。
落款没有靖王印,也没有梁朔的名字,只有一枚紫色蛇纹。
靖王看见那枚蛇纹,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秦川俯身捡起密令:“这是谁的印?”
靖王闭上眼睛:“你最好别问。”
苏晚照握紧刀柄:“能命令王府死士灭口,京城里没有几个人。”
靖王沉默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秦川,你以为抓住本王,就能把盟约送到朝堂?”
“他们不会让本王活着进京,更不会让三万镇北军听见真相。”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特殊事件触发:三军公审。】
【靖王仍拥有亲王身份,直接处死,将导致部分镇北军动摇。】
【目标:公开盟约,完成证人指认,剥夺靖王军心。】
【建议完成时间:十二个时辰内。】
秦川收起密令,看向门外逐渐聚拢的镇北士卒。
“不必进京。”
“传令三军,午时之前,所有校尉以上将领齐聚玄石堡。”
他转头看向靖王。
“就在这里,审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