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岭下，两支军队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北狄骑兵聚在东坡，玄麟骑兵则堵住采石道。
双方隔着不到三百步，明明刚刚还在厮杀，此刻却都将目光投向山顶那面王旗。
靖王被押在旗杆下，灰色斗篷已经披到了秦川身上。
夜色遮住了面容，从山下看去，只能看见一道身影立于王旗之下，身旁还有数十名银甲亲卫。
北狄阵中很快驰出一骑。
“左贤王已经到了！”
“请靖王交出盟约！”
声音顺着山风传上来。
秦川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系统光幕。
密密麻麻的红点中，有几片颜色明显更浅。
【军心辨识生效。】
【玄麟骑兵共二千七百余人。】
【王府亲卫：六百二十一人，死忠。】
【镇北军旧部：一千四百余人，军心动摇。】
【临时征调乡勇：七百余人，无心死战。】
秦川盯住采石道西侧。
那里的红点最淡。
“把刚抓到的玄麟俘虏带过来。”
很快，一名三十多岁的玄麟小校被推到面前。
此人方才主动丢下兵器，系统显示他对靖王的忠诚只有两成。
秦川将一枚令箭扔到他脚下。
“拿着它下山，告诉西侧后营，北狄刺客已经登上鹰嘴岭，王爷命他们绕到西坡接驾，不得与亲卫营争路。”
小校看了一眼被捆住的靖王，脸色发白：“他们若是问起王爷为何不亲自下令……”
“就说王爷右肩旧伤复发，无法骑马。”
苏晚照听见这句话，抬眸看了秦川一眼。
这是只有真正见过靖王的人才知道的细节。
小校仍在犹豫，秦川蹲到他面前，将令箭塞进他手中。
“你可以不去，不过山下两边一旦打上来，最先死的就是你们这些俘虏。”
小校咬紧牙关，拿起令箭冲下西坡。
靖王冷冷道：“一支令箭，也想调动本王的骑兵？”
“当然不够。”
秦川抬手一挥。
十几名镇北士卒立刻将缴获的玄麟盾牌竖起，又把两具亲卫尸体拖到北狄能够看见的位置。
尸体上的伤口本是刀伤，秦川却让人将几支北狄羽箭插了进去。
随后，王旗左右同时点燃火盆。
火光照亮染血的银甲，也照亮被按跪在地上的靖王。
山下顿时一阵骚动。
玄麟骑兵看不清靖王是否受伤，只能看见北狄使者正在靠近山顶，而王府亲卫已经倒下多人。
堵住采石道的骑兵开始向前挪动。
苏晚照看着那片火光，低声道：“他们要上来抢人。”
“等的就是他们。”
秦川命人解下靖王嘴里的布团。
靖王刚吸进一口气，便厉声喝道：“曹震，传本王军令！不许进攻北狄，立即封锁西坡！”
声音确实传了下去。
西坡的玄麟骑兵却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靖王神色一僵。
秦川笑了：“王爷的人，好像没听清。”
山下将领只看见靖王被人按在旗杆下。
他越是高喊不许进攻北狄，越像是受到了胁迫。
何况那个带着令箭下山的小校已经冲进后营。
“北狄行刺王爷！”
“亲卫营护驾不力，王爷命后营从西坡接应！”
消息像一道火线，瞬间传遍军阵。
玄麟后营出现骚动。
许多镇北军旧部本就不愿替靖王卖命，如今听说王爷被北狄围住，最先想到的不是冲锋，而是绕开亲卫营。
西侧军阵很快裂开一道口子。
【玄麟军阵完整度下降。】
【采石道封锁程度：七成。】
【当前突围成功率：四成。】
还不够。
秦川转头看向北狄使者：“把盟约送过去。”
周铁牛一愣：“真的送？”
“送抄本。”
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被装进木匣，由两名玄麟俘虏带下山。
北狄使者接过木匣，打开只看了几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抄本最后多了两行字。
靖王已令三千铁骑封锁东坡。
杀左贤王者，赏万户。
北狄使者猛然回头，恰在此时，玄麟亲卫营开始向东坡移动。
那是负责统兵的王府都尉曹震。
他见靖王被擒，根本顾不得分辨真假，只想趁北狄人数尚未完全展开，强行冲上山顶救人。
数百玄麟骑兵同时加速。
北狄使者调转马头，拼命喊道：“靖王背盟！准备迎敌！”
号角骤然响起。
东坡上的北狄骑兵迅速张弓，第一轮箭雨越过山坡，落进玄麟亲卫营中。
十几匹战马嘶鸣倒地。
曹震双眼瞬间红了：“北狄果然要杀王爷！冲过去！”
两支骑兵轰然撞在一起。
喊杀声席卷山脚。
西坡的玄麟后营彻底乱了，有人想去支援亲卫营，有人想继续登山，还有人悄悄向后退去。
系统光幕快速变化。
【敌军军阵陷入混乱。】
【采石道封锁程度：三成。】
【突围成功率：七成。】
“走！”
秦川不再等待。
一百八十名弓手率先沿采石道后撤，伤员和俘虏居中，剩余人手压在最后。
靖王被绑在一匹战马上，两侧各有四名镇北士卒看守。
队伍刚进入狭道，靖王的左手突然动了一下。
苏晚照一直盯着他。
刀光闪过，靖王袖口被割开，一支只有手指长短的铜制响箭掉在地上。
响箭尾部已经被扯开一半。
只要再拉一下，藏在山后的死士就会收到信号。
靖王抬头看她：“你倒是比你丈夫谨慎。”
“他不是不够谨慎。”
苏晚照踩碎响箭，声音没有起伏。
“他只是没有想到，大胤的亲王会替北狄打开国门。”
靖王讥笑道：“成王败寇而已，等本王的人追上来，你们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有。”
苏晚照没有再回应，只牵住他的马缰，继续向前。
采石道中段，三百多名玄麟后营士卒拦住去路。
为首的百户握着长刀，目光不断落在靖王身上。
“放开王爷！”
周铁牛举起盾牌，后方弓手也同时搭箭。
秦川却独自走到最前面。
【军心辨识生效。】
【目标军心：动摇。】
【敌意来源：畏惧靖王府。】
秦川拔出靖王的佩剑，横在靖王颈前。
“让路。”
那名百户脸色发白：“你若敢伤王爷，九族都要陪葬！”
“我本就是朝廷钦定的反贼。”
秦川手腕稍稍用力，剑锋割开靖王颈侧皮肤。
“你可以赌一赌，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快。”
靖王怒道：“本王若死，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百户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山脚下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北狄已经发现山顶只有少量守军，正分出一支骑兵绕向西坡。
百户身后的玄麟士卒纷纷回头。
他们大多是被梁朔强行编入玄麟军的镇北旧部，根本不愿陪着靖王死在这里。
人群中，第一杆长矛放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杆。
百户额头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敢下令。
“让开！”
他终于侧过身体。
三百多名士卒沉默着分向两边。
【以军心差异瓦解拦截。】
【基础统御提升至精通。】
【军心辨识范围扩大。】
秦川带人穿过队伍，走出十余步后，他忽然停下。
“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北狄不会放过你们，靖王府也会把今日之败算在你们头上。”
那名百户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想活，就跟上。”
秦川没有等他回答。
片刻后，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三百多名玄麟士卒丢下旗帜，跟着队伍进入采石道。
天亮之前，秦川终于带人冲出鹰嘴岭。
身后两支骑兵仍在混战。
北狄不敢让靖王活着回去，王府亲卫也不敢放弃主君，只能一边互相厮杀，一边派出小股骑兵追赶。
六百人出发，四十七人战死，九十多人受伤。
队伍里却多了三百降兵，还有一位活着的靖王。
玄石堡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远处。
周铁牛擦掉脸上的血，终于笑出声：“川哥，咱们真把王爷抓回来了！”
话音未落，玄石堡上空突然升起一道红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三支火箭并列升空。
苏晚照猛地勒住战马：“堡内最高警讯。”
秦川抬头望去。
玄石堡南门正在缓缓开启。
门楼上的守军没有敲响战鼓，城墙下却聚集着上百道披着镇北军甲衣的身影。
更远处，一支不属于鹰嘴岭的骑兵正趁着晨雾，悄无声息地逼近城门。
堡内药营中，唐红药将一根染黑的银针扔在地上。
她脚边躺着两名假扮伤兵的玄麟死士，其中一人口中还咬着没有来得及吞下的毒丸。
郭七捂着伤口冲进来：“唐姑娘，南门绞盘被人动了！”
唐红药拿起药箱旁的短弩。
跟着她从囚车中活下来的二十名女子，也纷纷握住藏在担架下的刀。
“救护队留一半守住伤员。”
“剩下的人跟我去南门。”
门外忽然响起沉重的落锁声。
一名女子用力推了几下，脸色骤变。
“红药姐，药营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唐红药看向窗外。
院墙另一侧，一桶桶火油正被人悄悄倒在木墙下。
她闻着空气中渐渐浓郁的油味，慢慢抬起短弩。
“看来他们想烧的，不只是药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