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个清晨的浓雾毁掉了死日铠的眼睛。
信使与学者在空中看不清水面，浓郁的白雾甚至让他们失去了方向。
白鹳女王掠过高空，天火军团的羽毛将天空点燃；战争的消息被截断在河流与森林之间，失去眼睛的领地仍在沉睡——至少三天之内，他们来不及发现什么。等他们发现的时候，蛇群已将火的子民拖入水下。
第四天，浓雾散开。
死日铠意识到灰界被入侵，便从各自的巢穴与水域中游出，沿着河岸与浅滩集结。
他们知道阿利斯泰尔王死在了寂静湖，两百多名战争信徒永远无法回归火中；这场败仗让灰界中空出许多领地。死日铠在新的水域中咆哮，啃食岸上的猎物，享受新鲜血肉的滋味。
对战争信徒来说，战争是常有的事，而频繁的战争势必带来频繁的胜利与失败。
寂静湖的失败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寂静湖之主——那头黑提丰——的威名席卷边境，战争信徒们不再轻易进入无主水域，但也仅此而已。寂静湖的领主再强大，也威胁不到身处灰界的他们。他们从未想过，这场败仗会将敌人引到自己的领地。
灰界的大地在提丰面前震荡。战争信徒点燃领地，圣火燃烧；他们依仗圣火，向那些初次深入灰界的洗礼提丰发起反击，河流为之沸腾。
那只是灰界之战的缩影——那场战争吞噬死者，养活生者。
战争信徒在白暗的水外被压垮，于是脱去鳞甲，在水底熊熊燃烧。
十四个白昼，烈日灼烧大地。
战争信徒离开这些曾经安稳的河湾地，放弃了堆满猎物骨骸的浅滩。
灰界的河流在雨水中暴涨，将这些巨大的尸体冲入上游；灰界的上游便是有主水域。某种意义上，战死的洗礼提丰回归了绿神的土地。
八个黄昏的燃烧，河流映照着夕阳的色彩，血在夕阳上流动。
一个摆头，战争信徒被砸在地下，溅起泥浆，背部的鳞甲掉落部分；阴影之火的阴影性质与雨水打湿的泥水混合，将死日铠的背甲粘住。
洗礼者在战场上获得了自己的领地：它们占据河湾，盘踞地脉，将受伤的身体浸入温冷的泥水中，等待伤口愈合。另一些洗礼者断后，向深处去，渴求更庞大的地脉、更富饶的领地。
在没有新的领主巨鳄接管那片土地之后，没有战争信徒愿意面对这位嘈杂湖之主；也没有一支足够亲密的军团愿意留下，为守护灰界的领地付出巨大代价。
权杖系统点亮灰界的地形图，一个一个红色点位亮起，然后连接成线。
还有的懦弱者永远沉入水中，成为大地的一部分；但那个数量比起灰界中死亡的战争信徒，仍是一个极小的伤亡数字。
火焰点燃岸下的草木，蛇群沿着火线两侧聚拢，钻入河流的支流与沼泽，切断战争信徒彼此的呼应。
巨鳄咬住蛇躯，利齿刺穿鳞片，撕咬皮肉；提丰缠绕巨鳄的胸腹，将它们拖入深水。骨突喷发火炬，阴影随后流转，火焰与阴影碰撞，争取到绞杀的机会。肌肉发力，提丰挤压战争信徒的骨骼；战争信徒咬断提丰的椎骨，摆动长尾，将敌人撞在岸下。
面对危险的战争信徒，有的洗礼者没能从水上回来；阴影与鳞片完整，尸体沉入泥底，血腥味引来鱼群与水中的掠食者。活着的同伴经过时短暂触碰它们的鳞片，随后继续向南。
战争信徒流亡，抛弃巢穴与猎场。
从水底艰难爬出的战争信徒抬头。
现在，陌生的沼泽与水域外随时可能有提丰游过；圣火燃烧的地脉成了双方争夺的战场。圣火熄灭之后，若是被提丰夺去，便没有地脉的残留；若是战争信徒在圣火中成功坚守到最后一刻，提丰便什么也得不到。
珐穆记录的地图地形越来越浑浊，在灰界的十几座地脉节点外都发现了路露政泰尔改造地脉的痕迹。将那些地脉连成数条线，便能观察到改造地脉的线路；其源头在阿利斯泰尔的巢穴。这是一座小型地脉节点，地脉通路的尽头便是嘈杂湖。
八条线从灰界牵入有主水域，最后在嘈杂湖闭合，就像铁轨似的，从白背巢穴站到亲此湖站，好好改造就能得到一座超级地脉。
雨季开始了。阴云滚动，狂风吹过河流与荒野；十四个白昼的冷气从地面升腾而出，雨点落下，密密麻麻地拍打着大地。
珐穆再一次把战争信徒叼起来，一下子撕开大片鳞甲，粘稠的血液混合进雨水里。
侥幸活下来的战争信徒张嘴嘶吼，死之日凝聚，血雨在体内沸腾。它开启了燃血，可这粘稠的阴影附着在它身体表面，热量被吸收，燃血被迫停止。
在嘈杂湖复苏之前，一座小型地脉节点会牵动周围的大型地脉复苏；届时加上那些新复苏的地脉，至多会有两百座大型地脉处于改造范围内。
只见白提丰摆动身体，急急抬起头颅，一口将自己叼到了半空中。
珐穆朝着路露政泰尔的巢穴游去，这头老鳄的巢穴藏在灰界深处。
“嗡！”
“轰！”
循着记忆中的画面，它对灰界的陌生程度远远超过了这些战争信徒的想象。
两座地脉节点遥相呼应，将两者之间的一百多座地脉节点纳入在内——那甚至是有主水域的小部分地脉处于干涸状态的时候。
但珐穆要得到灰界的一切，战争信徒抵挡不住那头战争之王。
白色的庞然大物从河流中蜿蜒而来，铁青色的面孔穿过雨幕；它的眼睛在昏暗的暴雨里散发着光亮，身体内骨骼活动，咔咔作响。
它以身躯缠绕那头死日铠，几乎将它垂直地缠绕在半空中，最后拧断了战争信徒的脖子；顺势结束进食，咬住鳄首，摆头发力，把整个脑袋卸下吞进肚子，再进食躯干，消化血肉之前先消化死之日炉心。
雨水在风中狂舞，浇灭了燃烧草木的火焰。
低沉的震动声从地底深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