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娜在附近等待了许久。月亮渐渐偏移。她捕捉到来自溶洞深处的震动声:整座小山在轻微摇晃,水波激荡,周围的鱼群纷纷逃离,水底扬起泥沙。
乌娜从水中浮起,立刻意识到这是领主级提丰的地脉共鸣。哪怕这里仅有一座即将干涸的小型地脉节点,大地之子依旧能进行共鸣;一头领主提丰对地脉的熟悉与运用程度不容小觑,而这恰好是游鳞所薄弱的领域。她忽略了这点。
巨大的水花在湖水中扬起,乌娜朝着洞穴入口迅速游去。可等她赶到洞口时,震动声已经停下,共鸣只持续了片刻。她观察着这突然寂静的幽深洞口,看见了黑暗里亮起的眼睛。
珐穆拖着一具残躯从洞穴里爬出来,乍一看,就像一头巨鳄咬住猎物在水中游动的姿态。他半张脸都流淌着浓稠的鲜血,见到乌娜也有些意外,不过没多说什么,将嘴里叼着的那具血肉模糊的残躯扔到乌娜身边。乌娜从这深棕色的鳞片和花纹面前辨认出,这具残躯的主人是波纳河的领主提丰。
白色圣火在溶洞外流转升腾。珐穆吞噬了劫火之子,如今又吞噬了两位阴影小祭司。
宽敞的河道中游过小蛇的影子,他们中有的在水道交叉处相遇,谈论着领主召集是为了什么。仅仅过去了半夜,一头领主提丰竟被折磨得不成形态;这半截残躯包括心脏与炉心,维持着艾米娅的生命,让她不至于直接死亡。身体断口处有一道巨大的贯穿伤。封臣用脑袋将艾米娅的身体翻过来,她的腹部还有一道接近脑袋的切割痕迹。
“托坎廷斯河领主,蕾娜。”珐穆说。他磨着牙,露出沾着血沫与碎肉的森白利齿,蛇信卷动,把嘴外的肉块卷回肚子里。
“你们的领主不也是战争信徒吗?没有这么渴望战争吧?”保守的乌娜摇头。
“誓言岛,处决背誓者……誓言岛,处决背誓者……”
嘈杂湖的乌娜们或在地脉中沉睡,或在野里游荡。他们都在那一时刻抬头,望向嘈杂湖的方向。珐穆一口咬住其中一个抬起头的阴影祭司,听见骨骼咔嚓的断裂声;他咬断了这头阴影祭司的脖子。珐穆分不清他们究竟属于哪一位领主,那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嘈杂湖,地脉共鸣,召集乌娜。
……
传闻中,嘈杂湖领主掌握着一种独特的阴影运用方式,能使阴影的力量介于水的流动与火的灼冷之间。许多领主提丰与阴影祭司推测这是暗沼炉心的变种;现在看来,那传闻是真的——能有效地控制自己的体温、融于环境,也来自那一普通的炉心力量。
一个晚上而已,摧毁两头领主提丰的生存意志,并处决两位阴影小祭司……
深入嘈杂湖的中央群岛前,乌娜们敏锐地嗅到了血腥味。他们靠近这座被命名为誓言岛的岛屿,看见两座抬升隆起的青铜重锋;在阳光下,他们的大地之子似乎产生了一种强大的共鸣。封臣抬起头,黑暗中涌出一股灼冷的风,血腥味扑面而来。
血肉模糊的两具提丰残躯在太阳下被炙烤,蚊虫叮咬他们的伤口,脓水与腥臭的血液一起流下,在地面上聚成一摊血池。他在咬断脖子之前,便拖拽着这头雄性提丰砸向地面与岩壁,将其全身上下的骨头都震碎一遍;最后把半死不活的阴影祭司拖进深坑,阴影之火点燃了他。另一头阴影祭司有着相同的下场:震碎骨骼,扔进火中。
“您的意思是?”
百猎血裔算是见到了比自己更加恐怖的猎手。一时之间,上岸的乌娜们不明白召集他们所为何事。
“是,我们在那儿。”珐穆说,“雌性能愈合伤口,但雄性可做不到。要将他们带回去太麻烦了。”
大地重锋表面的地脉能量微微驱散了黑暗,让封臣能看清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珐穆点头:“洞穴外面还有一只。”
他们没有力气嘶吼,丧失了求生的欲望,就那么垂下脑袋,漠然注视着这些从湖中爬上岸的乌娜们;其中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这些上岸的面孔讥讽地盯着他们。那共鸣声来自被挂在青铜重锋下的提丰残躯。
“难道是筹备下一次的战争?”一位激进的乌娜猜测,并跃跃欲试,“当时珐穆大人追随着洗礼提丰进攻灰界,我们却需要留在嘈杂湖修整地脉,那真是太可惜了!”
“还有两头阴影祭司,难道他们没有在这里吗?”
“看呐,是纳尔学士与他的天火军团!”一位乌娜说。
伦德缇尔在下。
他杀死了两头雄性小祭司。对比领主提丰被截断身躯、穿刺脊椎都能存活的生命力,雄性祭司便弱小得不像话了。珐穆完成了献祭仪式,那座地脉再一次涌起些强大的地脉波动。
“我就地处决了他们。”珐穆说。
“这是……艾米娅?”乌娜做了一次确认。
那是最要紧的时候,乌娜们爬过干裂的土地。在得到领主召集之时,无论他们在做什么,都必须前往领主之地。敲击地脉的共振声被他们的大地之子捕捉到,在脑海中回荡,无比重要。
说完,珐穆朝着洞穴内部爬去。封臣拖着艾米娅的残躯跟下来,疑惑地问:“应该是七头提丰才对:两头领主提丰,两头雄性小祭司,您说的剩下的这一头是谁?”
天空中,纳尔追随他的家族飞过,鹦鹉们落下,复读着纳尔传递给它们的话。
被血浆填满的水潭里漂浮着碎肉、碎鳞与断裂的脊骨。水塘边,一座隆起的青铜重锋下挂着一具残骸,是托坎廷斯河的领主蕾娜。她在挣扎扭动,与艾米娅一样仅剩半截身躯,鲜血不断从伤口流下,汇入水潭中。
灰界之战前,边境有战事。
她实在是有些无法相信。
“可你听说过的智慧种称呼你们的领主为战争之王;抱着地脉睡大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需要的是战争!”
那等于她曾经整个肚子都被剖开,只不过因为领主提丰的微弱生命力愈合了伤口。对于一座大型地脉节点来说,献祭两头雄性祭司,还是领主小祭司,那种级别的生物在献祭仪式中算颇有成效。
而另一处角落,只有一些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