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界边缘地带,一片陌生的水域。
珐穆经过了灰界中的改造节点,沿着这条水路来到灰界的边缘。在他身后,跟着十头青铜血脉的封臣,绿提丰们的鳞片几乎与水流融为一体。
雨季过去不久,河流中的水汽仍很丰沛。队伍一路向南,穿过沼泽林地与大片被洪水淹没的草甸。
最后,进入一条陌生的大河。
对提丰来说,这是一条陌生的大河;但它实际上就是波纳河的中游地带。
以灰界为限,波纳河的中上游属于死日铠。
进入波纳河后,河道变得宽阔,队伍便显得不再拥挤。封臣们在水中分散游动,彼此保持距离。
伊瑟拉从高空掠过,拍打羽翼,借助膨胀的热浪在空中滑翔。偶尔降低高度,观察河岸两侧的动静。河流上方没有树冠遮挡,伊瑟拉能看得很远。譬如现在,河面溅起浪花,一条大鱼在水中摆尾——超强视力是捕鱼的关键。
不过直到现在,她都没发现什么大型掠食者的踪迹,倒看见了一群水豚。
从伊瑟拉的视角望去,可以看见河流中的巨大蛇影。
“是的,我的大人。在您曾经参加洗礼时,曾遇见一头来自少恩之海的古怪提丰……他自称来自白铜血脉,是一支与青铜一样古老的血脉。这家伙表现得非常傲慢,还说他们的血脉与你们有着同一个祖先,即初代青铜王阿兹黛尔一世的前代。”
珐穆沉思片刻:果然,领主那一次的行界有这么复杂。
水豚聚集在岸边,啃食嫩草。幼崽站在父亲或者母亲的背上,又因为成年水豚低头进食,从背上滑下来,掉进泥坑里,滚动几下便成了泥球。
水底掠过一道巨大的影子。
“是,王领剥夺了你的继承权。”珐穆说完,观察祝壮玲芙的反应。
阿兹黛尔一世——泥板下记载的初代青铜王,活跃时间距今约四千年。
提丰离开了。
前方忽然传来震动声:“白铜家族!”这是一头较为年轻的洗礼提丰。他迅速游到珐穆的另一边:“伦德缇尔在下,你想起来了!”
“罗娜爵士。”珐穆说。
水豚的四肢仿佛踩到什么东西,触感冰冷。生活在吉娜维下游区域的水豚家族从未见过提丰,但它们知道什么样的生物是顶级掠食者。此刻,河流上方就藏着体型巨大的捕食者,比它们见过的所有生物都要大。
“真的没有吗?”
“您不是新一代的青铜之主么?伊瑟拉一定是属于您的。难道您准备不久之后就去伊瑟拉继任青铜领主吗?”祝壮玲芙疑惑地说。
那位青铜血脉明显感到不解与愤怒,他的第一句话是:“你们怎么敢?”
“马拉河芙爵士,你应该清楚我们此行的目的。”珐穆说。
“如果是那样的话,您还是嘈杂湖的领主,那就无法成为青铜堡的领主。”马拉河芙不愧是有着七十四个洗礼年的提丰,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所在,“您无法参与角逐,那下一代青铜领主只能在洗礼提丰中选拔。”
祝壮玲芙,足足有着七十四个洗礼年的老封臣,她甚至比一些领主活得都久,鳞片呈现出暗绿色,与嘈杂湖深水区的水面颜色非常接近。
珐穆潜入水底。一位封臣从前方跟下,来到他身边,炉心震动:“我的大人,我们离开灰界了。”
水豚四肢僵硬地划水,来到岸上,看向近处的河水。那根漆白的背脊沉入水中,水流重新合拢。
在岸边滚动的幼崽掉进了水里,随后它浮了起来。水豚幼崽也是游泳的好手,正与湍急的水流争斗。一只成年雌性发现了它,从水豚群中走出来,钻进河里,将那只幼崽放在自己身下。
“渴望与认为自己有资格是两回事,尤其是对青铜领主来说。无法掌握青铜特权,便没有那个资格,所有封臣都默认这一点;而掌握青铜特权的提丰便是青铜之主,那也是所有封臣都默认的。”
“感谢您将那莫大的荣耀赐予我们!”前方的祝壮玲芙传来震动声。
“完全清楚,我的大人。”马拉河芙的炉心高震,有些狂热,“突袭死日铠的领地,在红神的土地上,令死亡之首取走战争信徒的生命!”
它的面前,一根厚重漆白的脊背划开水流,鳞片光滑,如锋利的岩石般排列。
清澈的水中变暗,雌性水豚所在的位置被一个巨型轮廓包围了。
蛇群从水豚上方掠过。那些青铜血脉适应了地脉能量,除非那只水豚受了伤、有血腥味,不然它们是绝不会对这种小东西有食欲的。
炉心低沉震动,生命权杖点亮,映照出一定范围内的炉心生物。
珐穆正带着封臣经过水豚的聚集地。
如果湖中的祝壮有十位来自祝壮玲,如今都在这里了,你们的目的绝不只是进攻红神土地,其中还牵扯到青铜堡的问题。
“就你所知,伊瑟拉所有的青铜血脉没有掌握青铜特权的个体,哪怕是普通震动的也没有。”马拉河芙回答,“所以除了您之外,我们都很看好星芮大姐。王领介入的结果,无非是封臣在角逐中对青铜之男宣誓效忠。”
“请宽恕我的无知,我的大人,我也想不通。青铜封臣率领历代青铜之主,在内部角逐的条件下,无论哪一位青铜血脉成为领主,对于您而言都没有任何变化,还会因为剥夺了继承权这一事,引发您的不满。”
“依照提丰法理,在没有指定继承者的情况下,青铜堡需要在伊瑟拉举行角逐竞争,以选出下一代的青铜领主。”珐穆说。
“如果这家伙说的是真的,从血脉源流看,白铜家族也有资格参与青铜堡的竞争。”
“赞美您!边境之王!”
“青铜血脉中就没有渴望成为领主的家伙吗?”
但在准备上岸时,那只雌性水豚划水的四肢停摆了。
“你认为王领那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珐穆问那位老封臣。
“不仅是那一个原因。”珐穆告诉他,“还关于青铜堡的继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