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筹的反应完全在宁随的意料内。
其他人也看出问题来，刚刚进行的十分顺利的求金在这里宛如卡壳一般，仿佛难以推动下去。
默筹也渐渐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从一开始的得意与自信，变得恐惧与不可置信起来。
他就这么悬在半空中，神通【入坎窞】还在不断吞吸着他的法力、神通乃至他的性命，上不去也下不来，整个求金的流程就这么卡住了，任凭默筹怎样催动【浩瀚海】，那【入坎窞】都如同无法被填满的深渊一般毫无反应。
宁随无声地叹了口气，明白这默筹也被大人当做了探路的石子，半点生路也没给他留。
‘上六，凶爻，系于徽纆。穷途末路……’
他转头看向隐澜，暗暗传声道：
“准备走吧，他快成金性妖邪了，再不走可能就走不掉了。”
隐澜赶忙点点头，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两人遁入太虚，飞速离开此地，空中也有许多紫府觉得事情不对，陆陆续续开始撤离。
毕竟默筹不是在江南成道，名字没有登在阴司，这里又是北海，没有鬼神负责带离金性。
如果默筹失败变作金性妖邪，恐怕短时间内还真没人来捉拿，跑得慢可是会被杀掉的。
要知道，原著中徐国公，堂堂一位大真人，就是被宁国王陵里的金性妖邪杀死的……
两人遁入太虚，足足远离万里，身后便突然爆发出通天彻地的水光，远方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声。
“吼！”
隐澜惊魂未定地回头望了一眼，眼中藏着后怕与不解，默筹明明证得好好得，怎么突然之间就卡在最后一步了，身死道消了呢？
他忍不住低声问道：
“上…道友，那默筹求金失败究竟是何缘故？”
说实话，隐澜一度以为默筹要成功了，只是最后急转直下，让他这个旁观者都做不及反应。
宁随的身影还在太虚中不断穿梭，尽可能远离那金性妖邪，头也不回地说道：
“既有他本身的问题，也有求金法的问题。”
“首先是他那道【浩瀚海】运转滞涩，恐怕不是自己修的，其次是那求金法……”
他话说道一半，突然顿住了，让等着听下文隐澜心里直刺挠，忍不住继续追问。
“您的意思是……大人们给他的这道求金法是假的？”
“假的……”
宁随咀嚼着他的用词，半响才吐出声来：
“也可以这么说，默筹那道的这道求金法，其本身并不是用来求金的。说来也实在荒谬，求金法不用来求金……”
他继续解释：
“这道求金法的唯一目的，就是让默筹在状态最完好的情况下，用自己一身道行性命，去填那道【入坎窞】，试探当今坎水盛而生泆到了何种地步。”
“诸位大人都不觉得他能成功，或者说，都不打算让他成功。”
隐澜默然跟在宁随后面，长久不语。
神通臻极，五法俱全的位格从古至今不断变动，从来没有低过。而一位修坎水，六法圆满的修士，比五法尚且要多修一道神通，结果被大人当做一探路石随手用掉……
隐澜在同情默筹？也不尽然，默筹死了隐澜也只会啐一口，笑骂一句“老狗好死”，但若是默筹以这样不明不白的方式死去，难免还是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默筹这条老狗利用那些新晋紫府后随手抛弃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有这天。”
隐澜唏嘘不已。
“呵。”
宁随发出一声嗤笑，在这个世界里，修为差一阶甚至不算一个物种，上修从不会为下修的悲惨而动容。更遑论指望上修会遵守承诺，如实帮助自己？如果真有人相信这种话，那这人干脆蠢死得了。
正如原著中纹虎被李曦明问话，在最后的生死抉择之间，在欺骗紫府与老实交代之间，他选择去赌那一分欺骗成功的可能，而不是去相信上修愿意放过自己。
虽然他最后死的很潦草，但宁随还是认可他最后的抉择的。
而放在默筹身上，大人让他围杀燧云后还犹不满足。就是因为他身为大真人，实在太好用了，于是便要拿来反复利用，榨出最后一丝价值出来。
让他去探探坎水道途，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利于他们给自家人规划。
这场求金，不只是他们这些紫府在看，还有一些金丹，应该也默默注视着这里，想要看看坎水盛泆究竟到了哪个地步，而龙属又将其改造成了什么模样。
这将决定他们能不能、会不会继续往坎水里头投入资源。
最后事实证明，六道神通修齐，即便是自修自性，也未必能够到坎水余位，想要在不改变坎水过泆的情况下证坎水余，除非……能吸收另一道金性，让自己的性命也‘过泆’！
“在窞溪……习险坎水行窞性，原来应在这里，难怪即便冒着被李周巍打死的风险，苏晏也要去争夺大陵川的机缘。”
想到这里，宁随的心不禁又沉了几分，在这次默筹证道里，有所收获的可不止那些真君，宁随也看出了点问题。
他虽然没有那些真君可怕的位格，但是凭借对原著剧情的了解，从答案推导过程还是简单的。
“看来我证坎水余的路也被堵死得差不多了。”
大陵川的机缘被原著里的萧初庭和苏晏牢牢把控，除非他赶在萧初庭成紫府之前，逼他交出陵峪门陈氏传承，不然以他现在的寿元，估计是活不到大陵川开启了。
“算了，证金的事离我还太远，眼下想把神通修齐才是硬道理。”
宁随没有太过焦虑于未来，毕竟在自己寿元耗尽之前，这将近四百年里，会发生的大事他还是比较清楚的，其中或许会有他意想不到的机缘。
他和隐澜默不作声地一路穿梭，确定北海那头声息逐渐消散，才敢停下歇息。
二人出了太虚，现世的天空已经黑了下来，他们近乎在太虚中跑了一天一夜，跨越的距离已经超过沧州了。
宁随站定，带着笑意同隐澜抱拳道：
“道友，不妨就在这告别吧。”
话毕，隐澜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嘴角勉强勾起，扯了一个并不算好看的笑脸出来，同样抱拳：
“那好，道友就此别过。”
两人打完招呼，向着各自宗门回去了。
在赶路的过程中，宁随也在心中思量：
“距离玄沧苏醒的时间大概还有三百年，趁着这个时间差好生修行，等三、四神通时便南下，想办法投到江南，蹭一蹭真武的气象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