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崖倒不是瞧不起贱籍之人。
如今妖祸频发,武馆急需补充新血,收徒不论出身。
但陈牧二十岁的年纪有些大了。
寻常武徒年纪十二三岁开始服药滋补,辅以外练拳法,花两三年把血气冲到百血大关。
天姿上等者不等成年,只需十五六岁,就可正式开始练习桩功,成为锻体境的武师。
陈牧如今二十岁,又出身赤贫,就算入了馆,将来恐怕也走不远。
当下,他敛神肃立,朝着陈牧沉声喝问:
“陈牧是吧?你可听过穷文富武的道理?”
“我观你贱籍出身,莫非还能攒够百两纹银?”
“少了拜师钱,难道你打算让师父贴钱给你买汤药锻体?”
他说这话时紧盯着陈牧表情。
陈牧也未露怯,从场地边缘取来随身的包裹,将之递上:“师兄,请过目。”
“哦?”秦铁崖接过一掂量。
其中银子哗啦啦的响,粗略估之正合百两之数。
这让他目中诧异。
这小子穿一身寒酸,没想到竟是提前备好了拜师钱。
算是有心了,不过这钱的来历恐怕多有古怪。
秦铁崖也懒得去想那甚多,唤来杂役将银子收起,对陈牧说道:
“既然你有此心,那就把东西拿上,回去候着吧。”
说完他一挥衣袖,甩来一个小布袋,沉声吩咐道:“接住。”
陈牧立刻抬掌接过,入手微沉。
里面似乎是块巴掌大的铁牌,还有本小册子。
秦铁崖收起脸上肃然神色,换上懒洋洋的语调,摆手赶人:
“你拿我令牌回去,好生习练那本《莽牛劲》,三日后若有所成,我代师父收你为记名弟子。”
“记住,若是练不出门道,钱不退,入馆之事也休要再提。”
说完,他直接转身进到院北的主屋,根本没有招呼陈牧的意思。
听闻有正儿八经的武道功法赐下,陈牧心底振奋,当然没什么异议。
他恭声道了句“弟子谨记”,随后迫不及待打开手中包裹。
里面有两件物品。
首先是块玄铁色泽的幽沉铁令。
正面绘一尊青面獠牙的凶兽图案,背面刻“苍龙”字样。
应该是武馆弟子的身份令牌,别无什么特殊。
陈牧将令牌贴身藏好,又看另一物。
那是本一指厚的小册子。
青色书封,泛黄纸页,他拿入掌中,封面赫然上书:
《莽牛劲》
陈牧快速翻看一遍,立刻眼露振奋。
这是一本完整的拳经!
有完整的呼吸法和桩功架势,习之可搬运气血,还有配套的九路拳术打法。
虽然只标注是最低的黄级下品武学,但陈牧已然心满意足了。
底层贱籍的人大多一辈子也没有门道接触正经的武道功法。
今日花一百两拜师费,就换来这样一门功法,值了!
“三天时间,够了。”
压下杂念,陈牧一刻也不想多留,迅速走侧门离开了苍龙武馆。
他知道秦铁崖既然给出这个期限,就证明天姿尚可者定能在三日内将这本拳经入门。
更何况陈牧早有盘算,他此前击杀黄四郎攒了一点杀业。
而消耗杀业可以直接加点突破武学,也是时候试一试了。
怀着这些念头,陈牧快步行过长街,一路目不斜视,直奔城西而去。
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宁。
正当他满心喜悦之际,前方街道上突然踉踉跄跄跑来一个白发老汉。
那老汉一身脏水污泥,脸上溅了血珠,远远瞧见陈牧,立刻嘶声大喊:
“小牧!小牧!可算寻到你了!”
“你快回家一趟吧!再晚虎子要被人打死啦!”
“老吴叔?”
陈牧闻声一惊,“虎子出什么事了?”
他上前扶住老汉,帮其拍背顺气。
这人是吴老汉,和陈牧家住对门,多有来往,家中有个漂亮小丫头喜儿,阿宁很喜欢逗她玩耍。
此刻他喘允了气马上连连摆手,焦急催促:
“小牧你别管我,快,你快回去。”
“虎子在你家门口和一群泼皮打起来了,好像是马三那伙人!再晚他恐怕要被打死了。”
“他找死!”
听见马三这个名字,陈牧霎时暴怒,再不敢耽搁,朝老吴叔道谢后飞身而走,快步奔向瓦砾坊。
好在他此前已经过了草河,钻进巷子里抄小路,只花了两三分钟就回到自家院门前。
等看清眼前一幕,陈牧顿时气血上涌。
昏暗的小巷中,一行十几个持刀带棍的恶霸堵在自家院门前。
虎子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任这群人如何踢打,也不肯让开道路。
“你们有本事打死我!不然休闲进我牧哥的家门!”
他在地上嘶声大吼着,随后又挨了狠狠一记踢打。
陈牧早已怒不可遏踏步前冲,抽过门前的晾衣棍狠狠抽打过去。
“给我死!”
嘭!
这沾了水的木棍重重抽打在那踢人的泼皮后脑上,当场打得他脖颈一歪,噗嗵趴到在地。
原本一众嬉笑打骂的恶棍吓了一跳,纷纷回过头来。
就看到陈牧双眼充血,持着沾血的棍棒踏步逼来。
“马爷!就是这小子杀了黄四!”
一个泼皮立刻指着陈牧跳脚,满脸愤恨。
陈牧顺着他眼光看去,就见人群中走出一个穿青布劲装的疤脸汉子。
这人体格魁梧,肤色古铜,手持一柄弯刀,一脸阴沉喝问:
“小子,听说你不把我马三放在眼里?”
“敢杀我的人,我看你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陈牧脸色也沉下来,万没料到马三动手如此快。
可他纵然心中怒火熊熊,也心知眼下强行动手不过死路一条。
对方人多势众,还有刀在手,自己拿什么拼?
“都愣着干什么?上去把这小子手脚给我卸了,老子陪他慢慢玩。”
马三怒喝一声,直接吩咐周围人动手。
陈牧见状知道必须亮底牌了,他当即把手中木棍往地上一杵,怒喝:
“我看谁敢?!”
这一吼他用上了气血之力,宛如雷鸣,立刻震慑住一众蠢蠢欲动的打手。
“嗯?”
马三目光也冷下来,旋即嘲讽,“我当有什么本事,原来不过是刚刚摸到百血门槛。”
“要是这就是你的倚仗,今天你屋里的小娘们恐怕就要伺候我手底下这几十号兄弟了。”
“一起上,直接动刀,留他一口气,我要他亲眼看着咱们玩死那小娘们!”
他阴森森冷笑,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围拢,俨然是拿定了主意,要把陈牧往死里整。
陈牧听他辱及阿宁,眼中杀机暴涨。
但眼下情势比人强,他强压下怒火,冷声开口:
“马三是吧?你听好,杀人的事是我陈牧干的。你有什么冲我来。”
“不过动手之前,擦亮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块牌子,你可认得?!”
说话同时陈牧亮出那快苍龙令,牌面上的凶兽图案衬着昏暗天光格外狰狞。
马三面色陡变,认出那是武馆弟子的身份牌。
“都住手!”
他暴喝一声止住众人,一脸阴沉。
“你竟有武馆的身份牌!”
陈牧冷笑,把牌子一收,毫不客气斥道:“马上给我滚!若是慢了,当心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