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四个人已经出了客栈。
秦墨背着竹筐走在前头,筐里塞得满,走一步就有铁片碰撞的声。萧渡跟在后面伸手掏了一下。
“你连人家客栈的破铜壶都拿了?”
“那壶漏底,掌柜准备扔的。”
“你问过?”
“我留了两块灵石在柜台上。”秦墨说,“比壶贵。”
“那你亏了。”
“壶把上镶着一小块寒铁。”秦墨说,“熔出来能打三根针。”
萧渡把手缩回去。
南门那家新开的馕铺果然还在生火。炉子边上坐着个矮胖汉子,见四个人过来,手往炉底摸。
楚云霄先动的。他从旁边斜插进去,一脚踢翻炉子。汉子的手从炭灰里抽出来,抓着半截铁签,还没举起来,脖子上已经架了刀。
“谁的人。”
“……九幽门。”
“几个。”
“就我一个。”汉子的眼珠子在转,“真的,就我一个,他们让我盯着南门,说看见背筐的就传讯——”
秦墨伸手把他腰上的玉牌摘了,捏碎。
“告诉你个事。”秦墨把炉子扶起来,往里头看了看,“你这炉炭还能烤四十张馕。可惜了。”
汉子愣着。
“做点正经生意。”秦墨说完就走了。
出城二十里,路进了一片矮丘。土是黄的,路上有车辙,两边全是半人高的荒草。
范暄妍忽然停住。
“不对。”
“草。”秦墨也停了,“右边那片草,倒伏的方向跟风反了。”
话没说完,风声就变了。
十二个人从丘上下来。黑衣,同款,散开成半圈,把路封住。白眉老者走在最后头,左手垂着,右手空着。
“上回三个。”秦墨在心里算,“这回一下加到十二个,宗主是不是把家底掏空了。”
【判定:四名金丹后期,七名金丹中期,一名元婴初期。】
【建议:跪地求饶。】
“换一个。”
【建议:跪地,然后求饶。】
秦墨把竹筐往地上一放。
“往北跑。”他说,“翻过第二道丘有条干河沟,沟里草深,顺着走三十里出丘。”
范暄妍抓住他袖子。
“你呢。”
“我拖一会儿。”
“十二个人你拖什么。”她的手扣得很紧,“我跟你一起。”
“你现在寒毒刚压下去,动一次手就得反。”
“那我也——”
秦墨的手起来了。手刀落在她后颈上,不重,人往前一栽。他接住,转手往楚云霄怀里塞。
“背她走。”
楚云霄没接。他看了秦墨两息。
“你死了她怎么办。”
“我不死。”秦墨说,“我在垃圾场混了三年。执事、护卫、同门、野狗,追我的东西比你见过的都全。没人比我会跑。”
楚云霄这才把范暄妍背上。
萧渡站着没动,手在刀柄上攥了半天。
“捡垃圾的。”
“嗯。”
“你他妈可别死。”萧渡吼了一句,“我还没跟你打完呢!”
“记住了。”秦墨转过身,“走。”
三个人朝北去了。
白眉老者往前走了一步。
“你留下断后。”
“对。”
“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秦墨把袖子往上挽,“但你也不是来打的。你是来收尸的。收尸讲究个全,你要是把我打成一堆碎肉,回去交不了差。”
老者的白眉毛动了一下。
“聪明。”
“捡了三年破烂,眼睛练出来了。”
前世心脏在胸腔里跳。第二重封印后头那点力量往四肢上涌,秦墨没压,全放开。
金丹圆满的气息压出来,脚下的黄土往外翻。
“上。”老者说。
七个金丹中期先扑。
秦墨没往后退。他往左边那三个人中间钻。这套走法他在垃圾场练过——渣车倒渣的时候三辆车一起走,车缝里就那么宽,不钻就得被埋。
第一个人的刀从他耳边过去,秦墨的手掌拍在这人肋下。紫霄神雷第三重,不放矛,压成一个点。
人往侧面飞出去,撞倒第二个。
秦墨顺着这个空档转身,指尖在第三个人手腕上一勾。那人的剑脱手,秦墨接住,反手插进第四个人的肩甲缝里。
“这剑不错。”他说,“我留着。”
“你——”
雷弧顺着剑身走过去,那人整条右臂焦了。
四个金丹后期一起上的时候,秦墨挨了三下。
第一下打在后背,他往前扑了两步。第二下擦过肋,第三下正中小腹,人整个飞起来,砸进荒草里。
爬起来的时候他吐了一口血,血里带块东西。
【提示:肋骨断了两根。】
“你不用报。”
【还有内脏轻微移位。】
“你能不能别这么详细。”
秦墨从草里站起来。他右手往筐里摸——筐是他刚才丢下的,正好落在他脚边三步。
他摸出六个巴掌大的铁疙瘩。
碎星集集散点最里头那堆里翻出来的,废弃的火雷符核,符纸早烂了,芯子还在。他一直没敢往身上带,昨天才用布层层裹好。
“老头。”他喊,“你知道我在垃圾场三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老者停住。
“什么。”
“我知道什么东西该扔,什么东西不能扔。”
秦墨把六个铁疙瘩全甩出去。
甩得不远,就落在他自己周围两丈内。雷弧跟着扫过去。
响声很闷,一声接一声,六声连成一串。
黄土、草根、碎石全掀上了天。丘上那片荒草被气浪压平了一大块,烟尘顶着往上翻,翻到二十丈高才开始散。
老者退了三步。三个离得近的金丹被掀出去,滚了七八圈。
烟里什么都看不见。
等烟散到一半,路上那块空地上已经没人了。
“找!”
“往北!他们往北去的!”
老者站在原地,抬手止住。
“不必。”他说,“他伤成那样,走不了三十里。”
“那……”
“回碎星集。”老者转身,“万宝商会那女娃拦着,我们在城里动不了手。城外这一趟,宗主要的是他的尸首,不是十二条命。”
——
秦墨追上他们的时候是正午。
干河沟里有片背风的石壁,底下一个洞口,一人多高。楚云霄把范暄妍放在洞里的干草上,萧渡蹲在洞口望路。
秦墨从沟底爬上来的时候,萧渡先看见他。
“来了!”
秦墨走了三步,膝盖软了,人往前扑。萧渡冲过去接住,手上一片湿。
“你怎么这么多血。”
“别人的多。”秦墨咳了一声,“我的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