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转,一分半前。
徐燕青与李昌钰二人双手抱胸而出,徐燕青在李昌钰身侧并行:“李主任,早上的两台手术,应该不会出意外吧?”
李昌钰胸有成竹:“骨折手术,最多也就是两个小时的事儿,怎么慢,下午两点,也能结束手术了。”
“主要是复位费时间。这两个骨折类型不算简单,可也不算太难。”
“先看看初始情况,一边复位一边调复位吧,十来次差不多了。”
徐燕青道:“就怕是误了下午的时间。”
两人再不说话,接下来的C臂机拍摄遥控器是巡回护士完成的。
只不过,临时的透视结果出来后,徐燕青就被吓得撞到了墙壁上。
李昌钰的双目死死地盯着C臂机,C臂机的显示屏里,骨折严丝合缝,移位被归复。
胫骨的外骨面与髓内面成的线丝滑续接,几乎是看不出骨折过的样子了。
李昌钰看完照片结果后,马上看向陈卓安。
只有陈卓安接触过病人,是徐燕青让他临时给病人做了个“简易复位”,以观察当前的骨折情况。
这种严丝合缝的复位,绝对没有巧合的说法!
陈卓安平静地看了看显示屏后,眼睛就归回了平时的样子。
那是李昌钰最不喜欢的‘好死不死’,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陈卓安一直就不在乎很多东西,他只在意自己不出错,其他的机会,爱有不有。
这种眼神,和他的性格一样,如同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徐燕青重新站了起来,赶紧说:“李主任,对不起,我马上去重新洗手穿衣。”
李昌钰的心思被打破:“陈卓安,这是你复位的?”
“嗯。您刚刚吩咐我尝试着把畸形矫正。”陈卓安的回答滴水不漏。
李昌钰是主任医师,这里是手术室,李昌钰的说话就是上级医嘱。
有李昌钰开口,陈卓安进行操作,并无违规之处。
李昌钰哑然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巡回,照侧位片,如果没问题的话,把C臂机撤走,直接上导针。”
21年的胫骨中段骨折,早就摒弃了传统的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的大切口,目前手术选择的是髌骨外侧入路的胫骨髓内钉内固定术。
巡回和器械护士都是骨科的专科护士,她们也大抵能评估得出来复位的质量。
素日里,李昌钰主任捣鼓十来次,都未必能像现在的复位结果这么优质。
所以,今天的这台手术,在正式手术前的“重复”复位的耗时程序,被抽离了。
“好的,李主任。”巡回护士应声后,重新摆了一下C臂机的拍摄方向。
再出来后,侧位片的结果也出来了。
有了第一次的错愕,李昌钰的内心早有准备,因此没有格外失态。
也只是没有格外,李昌钰的五官,都是揪扯着的,双眼不等大,眉毛不齐平。
略挤眉弄眼一阵,李昌钰的肺部闹反,催他重新呼吸:“开始手术!”
半个小时后,手术操作结束。
李昌钰把剩余的缝合操作丢给了陈卓安。
但他没选择与既往那般,做完了关键就直接下台,而是问道:“陈卓安,刚刚的复位,是你故意为之对吧?”
陈卓安低头持针过线,将缝合完成得又快又好。
徐燕青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陈卓安的缝合操作具体细节,再无心思顾及其他。
陈卓安躬身不动:“李主任,我没有违反不伤害原则。”
李昌钰抿了抿嘴。
陈卓安这种不冷不淡的回答,让他颇不开心。
不过他也知道,自从上次的事情后,自己与陈卓安的关系就越来越难调和。
俗话讲,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于他李昌钰如此,于陈卓安也如此。
大家都是同事,你把钱和责任匀分清楚了,那情分基本上也就是萍水之交了。
大家谁也不欠谁。
若是他人,李昌钰还会觉得有回旋机会,可这是陈卓安。
陈卓安最难的日子都熬过去了,再接下来,自己就算是有意从中斡旋,他也未必肯再退一步。
李昌钰虽然心思清明,但刚刚这台手术,做起来是真的舒坦啊。
那就好比,大旱三月来一个冰西瓜,冰天雪地来了一杯热奶茶一样的畅快。
骨折手术,不用复位,不用重复透视,不用进进出出手术室,就只要按部就班地把髓内钉给放进患者的髓腔内。
然后顺理成章地完成固定程序就好。
手术结果,可以又丝滑又好。
这样的手术流程,堪称是享受,那叫一种行云流水的丝滑,是绝对的掌控。
李昌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以后你多跟手术!”
“好。”陈卓安顺口就答应了下来,再无其他。
李昌钰听完,反倒是愣了愣,将准备的话都吞了下去。
徐燕青一直看着陈卓安那匪夷所思的缝合操作,一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直至皮肤层缝合结束,徐燕青才眯了眯眼睛,抬头看着李昌钰:“李主任,如果这个病人还是用美容缝线的话,他的切口,依然可以达到那个王素纤的效果。”
美容缝合不是必须的,也不是每个人都会乐意为美容缝合买单。
骨折手术,若非病人主动要求,一般不主张美容缝合。
李昌钰点了点头:“缝合本就是手上功夫,功夫到了就是到了,又不会丢。”
“徐燕青,你来打石膏,转床!”
“陈卓安,你跟我走一趟。”
陈卓安站直身,看了李昌钰一会儿,还是退出了手术台,将手里的无菌手套和无菌手术衣都脱了下来,而后跟着李昌钰出了手术室。
这一次,李昌钰并未带陈卓安去“雾化室”,而是折转一阵后,带着陈卓安来到了手术室更上方的一个夹层。
夹层里,有很多没有挂牌的办公室,这些办公室,只有标号。
陈卓安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但猜测这估计是各个外科主任的自留地,外人不可能来得了。
推开门后,李昌钰第一时间就打开了空调。
李昌钰一屁股坐在了真皮椅子上说:“陈卓安,我们聊一下。”
陈卓安进门几步就没深入,也没坐在客椅上。
李昌钰的声音低沉:“你之前的提法,到底还算不算数?”
“你可以孤立而外,但你若是敢举报,我真的有办法能让你在业内混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