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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西诡蛊:镇尸岭》

    第四章

    溶洞之内腥风呼啸,石牢光壁之上蛛网般的裂痕越扩越大,丹母散发出的金光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毒蛊之祖庞大的肉身不断向外挤压,无数细小口器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黑压压的蛊虫如同潮水一般漫过石牢外围,朝着人群持续逼近。挂山客与苗疆蛊师并肩结阵,火把、长矛、蛊虫交织在一起,厮杀声、惨叫声在空旷溶洞里来回震荡。

    岑九蝉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朝着地宫大殿方向狂奔。巫王蛊鼎乃是调和药性的关键,想要炼制出新的丹母稳住封印,必须借助鼎内蛊力。她一路穿过幽暗通道,靴底踏过积水,溅起一片片黑色水花,脑海之中不断回想手记里续脉丹与丹母的配方,药材种类繁杂,火候把控更是容不得半点差错。

    等她冲回地下殿堂,祭坛顶端的巫王蛊鼎静静矗立,鼎身符文黯淡,方才镇压蛊母消耗了鼎内大量力量。岑九蝉纵身跃上祭坛,快步冲到青铜鼎前,双手贴在鼎身之上,运转搬山一脉秘术,低声催动鼎内残存的蛊力。鼎身微微震颤,缕缕金色雾气自鼎口飘出,环绕在她周身。

    “只能短暂引出蛊力,无法长久维持,必须尽快赶回炼丹洞府。”岑九蝉心中暗自盘算,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玉瓶,将金色雾气缓缓收入瓶中。玉瓶内壁刻着镇蛊符文,能够暂时封存蛊力,不至于途中消散。

    收好玉瓶,她立刻折返,沿着原路朝着炼丹洞府疾驰。等赶回洞府之时,洞府外的厮杀已经越发惨烈。石牢光壁“咔嚓”一声,一道巨大裂痕贯穿整面光壁,毒蛊之祖伸出一条粗壮触手,狠狠抽打在洞府外的岩壁之上,碎石飞溅,一名躲闪不及的挂山客被碎石击中胸口,当场倒地不起。

    罗千眼手持短刀,守在石牢前方最险要的位置,刀锋不断斩断伸过来的触手。他双目虽盲,依靠气流与声响判断方位,每一次挥刀都精准狠辣,只是方才接连损耗气血,体力早已透支,额头布满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阿娅站在苗疆蛊师队伍前方,腰间竹筒不断开启,各色蛊虫蜂拥而出,与毒蛊之祖释放的虫潮互相厮杀。她时不时转头望向洞府入口,焦急等待岑九蝉归来。白发老者——她的阿翁,此刻也放下成见,全力催动本命蛊,一头体型巨大的青色蛊虫盘旋在半空,不断撕咬毒蛊之祖的肉身。

    “岑道长回来了!”黑獾一眼看见疾奔而来的岑九蝉,高声呼喊。

    众人精神一振,压力稍稍缓解。岑九蝉快步冲入洞府,直奔中央那座巨大青铜丹炉。丹炉高逾丈许,炉体锈迹斑驳,炉底堆积着厚厚的灰烬,历经数百年,早已冷却。

    “罗兄,帮我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丹炉!”岑九蝉高声喊道,同时快速清点手记上记载的药材。炼丹洞府石室之内,周玄丹当年存放的药材大多妥善保存在密封陶罐之中,历经三百年,部分草药药性衰减,但核心几味主药依旧完好。

    罗千眼闻言,立刻带着几名精锐挂山客守在丹炉四周,刀锋向外,形成一道人墙。瞎眼老道也缓步走进洞府,站在一旁,口中念诵观山一脉的安魂咒,稳定四周躁动的煞气,避免煞气干扰丹药炼制。

    岑九蝉深吸一口气,先清理丹炉内部陈年灰烬,又取出火折子,引燃炉底干燥的引火草药。火焰升腾而起,青铜丹炉缓缓升温。她按照丹方顺序,依次将药材投入炉中,每投入一味药材,炉内便升起一股不同颜色的烟雾,药香与腥气混杂在一起,弥漫整个洞府。

    最后,她取出玉瓶,将收集到的巫王蛊鼎蛊力尽数倒入丹炉。金色雾气接触炉内药液,瞬间沸腾起来,炉体剧烈震颤,发出沉闷的嗡鸣。丹炉表面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赤红、金黄、青碧三色光芒交替流转。

    “不好!炉火不稳!”老道眉头紧锁,快步上前,“蛊力太过霸道,寻常炉火压制不住,丹药随时可能炸炉!”

    岑九蝉额头上冷汗直冒,双手紧贴丹炉外壁,不断调动自身气血,以搬山秘术调和炉内两股冲突的力量。丹炉之内,药液翻滚,时而金光暴涨,时而黑气升腾,两种力量互相冲撞,整座洞府都跟着微微震动。

    洞府之外,石牢光壁终于支撑不住,“轰隆”一声彻底碎裂。金色光壁消散的刹那,毒蛊之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肉身彻底冲出石牢,无数蛊虫如同黑色洪流,朝着洞府席卷而来。

    “顶住!绝不能让虫潮冲进洞府!”白发老者厉声大吼,所有苗疆蛊师倾尽所有,放出压箱底的毒蛊阻拦虫潮。挂山客点燃剩余所有火药竹筒,奋力投掷出去,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在虫潮之中不断绽放。

    罗千眼握紧短刀,正要冲上前线,忽然胸口一阵剧痛,望煞反噬的旧伤骤然发作。一股阴冷煞气顺着经脉游走,眼前虽是黑暗,却仿佛看见无数扭曲幻影。他身子一晃,单膝跪倒在地,短刀重重撑在地面。

    “魁首!”黑獾大惊,急忙冲过来搀扶。

    “我没事……继续守着入口!”罗千眼咬紧牙关,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煞气,挣扎着站起身,依旧挡在前方。他心里清楚,一旦防线被突破,洞府之内正在炼丹的岑九蝉便会受到干扰,所有人之前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毒蛊之祖脱困,湘西千里之地再无活路。

    洞府之内,丹炉震颤越发剧烈,炉盖不断上下跳动,眼看就要炸开。岑九蝉脸色苍白,体内气血消耗巨大,双臂微微发抖。她知道,想要稳住丹炉,必须有人以自身精血为引,平衡蛊力与药力。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瞎眼老道:“道长,可否助我一臂之力?需要你的精血,一同引动炉内阵法。”

    老道没有丝毫犹豫,拔出腰间短匕,划破掌心,殷红的血液滴落在丹炉符文凹槽之中。血液渗入符文的瞬间,炉体震动稍稍平复,三色光芒缓缓融合,化作温润的金色。

    “还不够,还需要一股霸道气血,镇压炉底躁动。”老道沉声说道。

    罗千眼虽然身在洞府门口,耳力却捕捉到二人的对话。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丹炉另一侧,同样划破手掌,鲜血顺着炉身流淌。“我卸岭人,最不缺的就是一身血气!”

    两股精血汇入丹炉,炉内冲突的药力终于慢慢稳定下来。药液持续翻滚,金色光芒越来越浓郁,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扩散开来,驱散了洞府之内长久不散的腥臭气息。

    约莫一炷香过后,丹炉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嗡鸣,炉火缓缓收敛。岑九蝉伸手揭开炉盖,一股金光自炉内冲天而起,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金光流转的丹丸静静悬浮在炉中,正是新炼制的丹母。丹丸表面纹路和巫王蛊鼎的符文一模一样,蕴含着强大的蛊力与药力。

    “成了!”岑九蝉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感席卷全身,差点站立不稳。

    可还没等她取出丹母,洞府外防线终于被虫潮撕开一道缺口。无数毒蛊蜂拥而入,朝着丹炉直扑过来。阿娅带着几名苗疆蛊师拼死阻拦,依旧难以堵住缺口。毒蛊之祖巨大的肉身紧随其后,缓缓朝着洞府挪动,石室门口的地面被腐蚀出大片坑洼。

    “来不及了!直接带着丹母前往石牢!”罗千眼当机立断,一把扯下腰间粗麻绳,将丹炉牢牢捆住,示意黑獾带人抬着丹炉一同转移。

    众人且战且退,挂山客与苗疆蛊师交替掩护,朝着石牢方向艰难前行。虫潮紧追不舍,不断有人被蛊虫爬满全身,倒地不起。幸存者咬紧牙关,没有人选择放弃,所有人都清楚,丹母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一路厮杀,等众人重新回到溶洞石牢前,石牢栏杆已经被毒蛊之祖撞得扭曲变形,阵眼凹槽空空荡荡,原本的丹母早已力量耗尽,化为飞灰。

    岑九蝉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新炼制的丹母放入凹槽。丹母落位的一瞬间,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石牢之上所有符文尽数点亮,一层比之前更加厚实坚固的金色光壁重新生成,死死将毒蛊之祖困在牢内。

    肉团疯狂撞击光壁,发出愤怒的嘶吼,可这一次,光壁稳如磐石,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法再突破分毫。漫天蛊虫失去操控,四散奔逃,虫潮危机终于暂时解除。

    所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挂山客、苗疆蛊师互相依靠,彼此之间再也没有方才剑拔弩张的敌意。一场生死危机,让两个原本对立的群体,暂时放下了世代的隔阂。

    白发老者走到岑九蝉与罗千眼前,摘下头上的苗银头饰,算是表达歉意。“方才老朽鲁莽,险些误了大事。外来者守信加固封印,是我多疑了。镇尸岭规矩虽严,却也不是不讲情理。”

    罗千眼摆了摆手,淡淡一笑:“老人家不必客气,各为其主,互相防备也是常理。眼下危机只是暂时解除,丹母能够维持封印多久,谁也说不准。想要一劳永逸,还得找到彻底根除毒蛊之祖的办法。”

    岑九蝉收起玉瓶,目光望向石牢之内不断嘶吼的肉团:“手记之中提到,毒蛊之祖是周玄丹以万千毒虫融合炼制而成,它本身没有自主神智,所有行动,皆是被一股执念驱使。周玄丹当年种下执念,想要借助毒蛊之祖,在三百年轮回之时,夺回蛊母肉身。”

    瞎眼老道缓步走到石牢前方,浑浊的目光透过光壁看向毒蛊之祖:“周玄丹当年化作蛊母,肉身被困在地宫深处,神魂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蛊母体内,另一部分依附在毒蛊之祖身上。只要两股神魂没有合二为一,他就无法彻底复苏。我们方才加固封印,只是暂时隔开两者,一旦时机成熟,他依旧能够暗中操控一切。”

    众人闻言,心头再次沉重起来。好不容易稳住封印,没想到背后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阿娅忽然开口:“镇尸岭深处,还有一处先祖留下的禁地,名为回音崖。崖壁之上刻着苗疆与周玄丹当年交战的完整记载,或许藏着分离神魂、彻底消灭他的方法。只是回音崖常年被毒瘴笼罩,寻常人靠近,不出半柱香便会中毒昏迷。”

    “回音崖在何处?”岑九蝉立刻追问。

    “穿过镇尸岭后山密林,翻过两座绝壁便是。”阿娅指向溶洞深处另一条通道,“那条路极为难走,林间遍布陷阱,还有周玄丹当年布下的蛊阵。三百年前大战之后,先祖特意封锁了通道,很少有人知晓通路。”

    罗千眼思索片刻,开口道:“眼下封印暂时稳固,我们正好趁这段时间前往回音崖,寻找彻底解决的办法。只是众人连番苦战,伤亡不小,需要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再动身。”

    众人纷纷点头,当下就地休整。挂山客清点人数,此番闯荡镇尸岭,三百挂山客折损近半,幸存之人大多带伤,士气虽然还在,却急需调养。苗疆蛊师一方同样损失不小,不少蛊虫在厮杀之中消亡,想要重新培育,需要漫长时间。

    岑九蝉寻了一处安静角落,拿出周玄丹的手记,借着微弱火光继续研读,想要从中找到关于回音崖、神魂分离的线索。罗千眼坐在不远处,依靠石壁调息,压制体内翻腾的望煞煞气。瞎眼老道独自走到石牢旁边,静静望着光壁之内的毒蛊之祖,不知在思索什么。

    夜色缓缓笼罩溶洞,火把光芒在黑暗之中摇曳。谁也没有察觉到,溶洞最高处的钟乳石阴影之中,一道模糊的虚影静静悬浮。虚影面容模糊,依稀能辨认出周玄丹的轮廓,正是依附在毒蛊之祖体内的那缕神魂。

    虚影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休整的人群,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三百年轮回已至,宿命之人齐聚镇尸岭。你们以为加固封印便能阻止我?太天真了。回音崖、蛊阵、禁地,所有一切,都是我三百年前布下的棋局。只等你们主动踏入其中……”

    虚影缓缓消散在黑暗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次日天刚蒙蒙亮,众人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前往回音崖。阿娅主动担任向导,带着几名熟悉山路的苗疆青年走在前方。罗千眼、岑九蝉、瞎眼老道紧随其后,挂山客与苗疆蛊师混合编队,互相照应。

    一行人离开溶洞,踏入镇尸岭后山密林。林间雾气浓重,树木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地面铺满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时不时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响,不知是虫蛇,还是隐藏在暗处的蛊物。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谷地。谷地之中密密麻麻插着无数木桩,木桩之上悬挂着干枯的蛊虫尸体,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前方就是周玄丹当年布下的蛊阵,名为百虫迷魂阵。”阿娅停下脚步,神色凝重,“阵中遍布幻蛊,踏入其中,便会看见心中最恐惧、最执念的画面,心智一旦迷失,永远都走不出来。”

    岑九蝉拿出罗盘,罗盘指针在谷地前方不断旋转,根本无法稳定。“幻蛊能够干扰心神,分金定穴之术在这里起不到作用。我们必须小心,不要落单,紧跟队伍。”

    众人结成紧密队伍,小心翼翼踏入谷地。刚一走进阵中,四周雾气立刻变得浓稠起来,视线迅速缩短,只能看清身侧几人的身影。空气中飘荡起若有若无的低语声,钻进众人耳中。

    一名年轻的挂山客突然身子一僵,呆呆站在原地,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他看见无数金银财宝堆在眼前,可当他伸手去抓,财宝瞬间化作狰狞的蛊虫,朝着他扑咬过来。他大声嘶吼,挥刀乱砍,完全陷入幻境之中。

    黑獾见状,急忙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年轻汉子猛地回过神,额头上冷汗直冒,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

    “不要被幻象迷惑!守住本心!”罗千眼高声提醒,声音在谷地之中回荡,帮助众人稳住心神。

    可幻蛊的侵蚀越来越强,不少苗疆蛊师也相继中招,有人看见族人惨死,有人看见蛊虫反噬自身,哀嚎声此起彼伏。岑九蝉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众人额头,暂时抵御幻蛊侵扰,只是这种方法消耗气血,无法长久使用。

    瞎眼老道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摇晃。清脆的铃音在谷地之中扩散开来,和幻蛊的低语互相抗衡,稍稍缓解了众人的压力。“这铃铛是观山一脉传承之物,能够震慑心神,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尽快穿过蛊阵!”

    众人加快脚步,沿着阿娅指引的路线向前疾行。谷地之中岔路极多,稍有不慎便会走入死路,被幻蛊彻底困住。阿娅世代生长在镇尸岭,对蛊阵布局有所了解,带着众人不断避开阵眼,曲折前行。

    就在众人以为快要走出谷地之时,前方雾气之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中原道袍,面容和手记画像上的周玄丹一模一样,只是身影半透明,正是周玄丹的残魂。残魂悬浮在半空,目光扫过众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我等候多时了。外来者,苗疆余孽,你们以为能够轻易穿过我的蛊阵?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三百年前我留下的手段。”

    话音落下,谷地四周木桩之上,所有干枯蛊虫尸体尽数复苏,无数蛊虫振翅飞起,黑压压一片朝着人群笼罩而来。地面腐叶之下,也钻出密密麻麻的毒虫,前后夹击,彻底封死所有人的退路。

    罗千眼握紧短刀,踏步上前,挡在队伍最前方。“装神弄鬼!就算你是周玄丹残魂,今日也休想阻拦我们!”

    岑九蝉催动铜符,金光环绕周身,目光直视半空中的残魂。“你种下绝嗣诅咒,祸害搬山一脉数百年,今日便是了结因果之时!”

    残魂仰头大笑,笑声之中满是疯狂。“因果?一切皆是定数!三百年前我布局,三百年后你们入局,所有人,都是我重获肉身的棋子!”

    蛊虫潮水般涌来,新一轮厮杀,在百虫迷魂阵中骤然爆发。谷地之内金光、黑雾交织,蛊虫嘶鸣、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镇尸岭深处的秘密,正一层一层,缓缓揭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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